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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引渠(第1/2页)
何成局站在管理站的院子里，面朝山下。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没有月亮，星子被压在云层后面，只有松林边缘那道裂开的豁口处，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极淡极淡的青灰色荧光。
那是丧尸领主从地底带出来的磷光菌。潮湿、腐败，和它一起翻涌出来，像大地在流血。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你们对这里的地形熟不熟？”
“熟。”女人说，“双溪镇附近的山路、水渠、隧道，我们走了四年。这一片的地质结构我们都摸过。我叫葛秀兰，这里的人都听我的。”
何成局点头：“葛姐。我需要你带我去看引水渠的入口。越靠近水库方向的越好。还有，你们有多少炸药？”
葛秀兰跟旁边那个胡茬男人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说：“炸药有。化工厂那批货，我们存了两年，一直没怎么用。但不多，土制的，威力一般。你们要炸渠，把引水渠震塌？光靠我们这点炸药不够。”
“我有办法补充。”何成局说。
他没有多做解释。大刘和方晴都知道他的意思——他的第三层空间储存的能量可以做定向释放。如果有合适的支点，他能用能量冲击直接震碎岩壁。唯一的问题是，他的储备已经消耗过半，之前的战斗又用掉了不少。他需要精打细算。
“带路。”何成局说。
葛秀兰没有废话，转身就走。她的动作很利索，对山路也确实是了如指掌。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能准确找到每一块凸起的岩石和每一段被荒草埋住的小径。她的两个手下打着手电，一个在前一个殿后。何成局带着自己的人跟在中间。
下山的路线和上山时不同，更加崎岖。有一段路几乎是贴着崖壁在走，最窄处只有一肩宽，脚下就是深谷。众人放慢脚步，扶着崖壁摸索前行。苏晚已经恢复了不少，至少能自己走了。唐婉晴紧跟在她身后，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背，防止她踩空。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泄洪沟，沿着山体斜切向下。葛秀兰在沟边停下，指向下方一个半圆形的水泥洞口：“那就是引水渠的入口。以前从水库放水下来，走的就是这条渠。后来水库炸了，渠就干了。但洞还在，往里面走能通到主坝基座。”
何成局走上前查看。洞口不大，直径大约两米五，被灌木遮挡了一半。洞口下方有一道坡度很陡的碎石坡，是山体滑坡造成的。人要从下面爬上去倒不困难，但那个丧尸领主如果被引到这里，想要掉头就很难了。
“渠的长度够不够？”何成局问。
“主渠全长三百到四百米，从入口到主坝基座还有三个拐弯，空间最窄的地方只有一米八。”葛秀兰说，“那东西的直径我们估了，最宽处绝对超过两米五。它进不去太深。”
“我们不需要它进去太深，只要它把身体伸进去，然后我们把入口和上面一起炸塌，把它封在岩层下面。”何成局说，“它身体卡在渠洞里的时候，正好是行动的。”
葛秀兰看着他：“你确定它会上当？”
“所以需要有人去引。”何成局说，他转身看向自己的队伍，“方晴，你速度快，你来打第一波。你从松林那边绕过去，从它侧面制造动静，把它往这个方向带。大刘，你和我在引水渠入口处接应。余素汐在洞口对面的高处，用远程攻击吸引它注意。我们三路合围，把它逼进洞里。”
“等等。”大刘说，“那玩意儿的体型，你确定我们几个能拦住它改道？”
“我们不需要拦住它。”何成局说，“我们只需要让它觉得这里有一条好路。丧尸领主的智慧和丧尸王不是一个级别，它会选择最省力的路径，我们要做的是让它认为引水渠是最省力的路径。”
他转向葛秀兰：“你的人，负责把炸药安在引水渠入口和上方的斜坡上。引线拉到距离洞口至少五十米外的掩体后面。等我信号。”
葛秀兰皱了皱眉，但没多问。她转身就带着手下往泄洪沟那边去了。
何成局开始布置细节。
他的计划很简单，但风险极高。首先，由方晴从松林一侧高速接近丧尸领主，在它附近制造剧烈动静。丧尸领主虽然感知灵敏，但它对高速移动的物体有很强的攻击欲望。它会扑向方晴。方晴用速度优势引导它沿山脚往东移动，直到泄洪沟附近。余素汐在制高点用远程水刃攻击它的眼睛和触须，进一步激怒它，让它放弃退回裂缝。而何成局则在引水渠洞口处等待，当丧尸领主接近时，用空间能量在它尾部制造一个剧烈的能量震荡，斩断它可能的后退路径，然后集中火力把它逼进洞口。
“这个计划最大的变数是什么？”方晴问。
“领主级的防御力。”何成局说，“它皮糙肉厚，可能我的能量冲击破不开它的外壳。但我只要打中一个地方。”
丧尸领主和丧尸王区别，一个是打不死小强，一个是敏捷攻击
“哪里？”
“它腰部和身体连接处的软组织。”何成局说，“只要它从地底完全暴露出来，那一段就是裸露的。连接部位没有甲壳，只有皮肤和肌肉。我用最集中的能量打进去，可以切断它的运动神经，让它短时间内无法转身。只要它停住几秒钟，后面的就好办。”
“几秒钟够吗？”大刘问。
“不够也得够。”何成局说。
天开始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从天上无声地飘下来，给所有人的衣服上蒙了一层水汽。但这对他们来说可能是好事。雨水会掩盖他们身上的气味，也会让地面变得湿滑——对丧尸领主同样如此。
何成局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如果雨下大了，山洪顺着泄洪沟冲下来，他们的计划可能会受到干扰。但现在只能往前走。
“行动。”他说。
方晴像一头猎豹一样窜了出去，沿着山脚的灌木丛向松林方向移动。她的速度快到几乎只剩下一道残影，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余素汐紧跟其后，借着水膜在湿滑的地面上快速滑动，到达了泄洪沟对面的小高地上。大刘扛着两面盾牌，跟在何成局身后，沿着泄洪沟的东侧朝引水渠方向运动。
大约十分钟后，松林那边爆发出一声巨响。
不是炸药。是方晴用刀背猛击一棵枯树树干。那棵枯树在黑夜中断裂倒塌的声音像雷一样传遍山谷。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方晴沿着山脚连续推倒了好几棵枯树，制造出一条清晰的破坏轨迹。
山脚下，那道裂缝里，青灰色的磷光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巨大的躯体开始涌动，地面像水面一样起伏，泥块和碎石朝四处飞溅。丧尸领主听到了动静，正在朝声源方向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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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成局站在引水渠入口处，目视前方。他看见那东西了。
不，准确说，他看见了它的头。
那颗头从地面裂缝中抬起来，有将近三米长，形状像一截被压扁的火车头。没有眼睛，至少何成局看不出眼睛在哪里。整个头部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青灰色甲壳，甲壳的缝隙间长满了半米长的触须，像无数条蛇在空中乱舞。最诡异的是它的嘴，或者该叫口器——在头部的正下方，一个圆形的、长满环状利齿的洞，直径超过一米五。那个口器不断开合，从里面往外淌着墨绿色的粘液。
方晴还在高速移动，一边跑一边敲击路过的树干。丧尸领主的头部追随着她移动的方向转动，身体开始从裂缝里往外蠕动。它蠕动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厘米的移动都带着山体震颤，沉重的摩擦声像是地底有台巨型粉碎机在运转。
何成局看到了它露出的连接部位。
在头部和前段身体之间，有一节颜色略浅的区域，宽度大约两米，表面没有甲壳，只有皱褶的深褐色皮肤，随着身体的蠕动收缩和舒张。那个区域正在从地底慢慢拱出来，现在露在地表的已经有将近两米了。
“余素汐，动手！”何成局喊道。
高地上，余素汐已经准备好了。她聚集了三道水刃，每一道都拉成了两米长的弧形。她咬紧牙关，双手一推，三道水刃呈扇形射出，划破雨幕，正中丧尸领主头部的触须丛。触须被切断了一片，黑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丧尸领主发出一声低沉的、震耳欲聋的嘶鸣。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整个身体内部共振出来，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被敲响。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内脏跟着颤了一下。
它愤怒了。
头部高高扬起，口器张到最大，朝余素汐所在的高地方向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液柱。余素汐早就已经挪开了。液柱击中了她刚才站立的岩石，岩石表面冒出白烟，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但这一击之后，丧尸领主的身体又往外拱出了几分。它的连接部位已经露在地表超过三米了。
“方晴，往泄洪沟方向跑！”何成局喊道。
方晴在山脚下急转弯，朝泄洪沟这边冲来。丧尸领主果然追了上来，身体在地面上拱行，速度越来越快，所过之处树木像牙签一样被碾倒。
“大刘，准备！”
大刘把两面盾牌举起来，挡在何成局身前。他们两人站在引水渠入口的斜坡下方，正对着冲过来的丧尸领主。
“等我打中它之后，你立刻往两边撤，不要犹豫！”何成局大声说，“我会把它往洞里引。葛秀兰她们会在那个时候引爆炸药。所以大刘，你必须在我身后，保证我的退路！”
大刘嘿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把盾牌又举高了几寸。
丧尸领主近了。它的头部离何成局只有不到五十米。那张恐怖的口器一开一合，里面涌出的粘液把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
方晴已经跑过了泄洪沟，消失在了何成局右侧的灌木丛里。丧尸领主的注意力被她的高速移动带了过去，头部微微偏转。就在这一瞬间——
何成局动了。
他向前冲出，从大刘盾牌的侧面闪了出去，右掌掌心已经亮起了一个极亮的光点。那是他全部的、剩下的空间能量，压缩到极致，几乎在他掌心形成一个微型太阳。
他没有发射。
他直接冲到了丧尸领主的身下，那个正在蠕动的连接部位正上方。他跳了起来，右掌朝下，狠狠拍在了那片没有甲壳保护的深褐色皮肤上。
光点没入了皮肤。
丧尸领主猛地僵住了。
像是有几千万伏的电流突然贯穿了它的身体。它的整个前半身剧烈痉挛起来，头部的口器张到了极限，发出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嘶鸣。何成局趁着它僵直的瞬间，借力弹开，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不顾一切地向洞口方向跑去。
“炸！”他吼道。
葛秀兰的引线已经点燃了。
引水渠入口上方的斜坡上，三个地方同时爆出火花。炸药量不大，但因为安放得精准，爆炸的冲击力像三只巨拳同时打在了岩壁上。岩石碎裂，泥土崩落，整面斜坡沿着引水渠入口的方向倾泻而下。
丧尸领主的前半身刚好伸到了洞口附近。它的连接部位被能量冲击打断后，原本就失去了后退的能力，现在又被爆炸引发的山体滑坡从侧面推了一把，整个头部像脱轨的火车一样栽进了引水渠的洞口。
碎土和石块雨点般砸在它身上，把它埋在下面。
何成局刚刚跑到安全区域，耳边的爆炸声、土石碰撞声和丧尸领主的嘶鸣声混成一片，震得人几乎失聪。大刘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了掩体后面。
“成了吗？”大刘扯着嗓子问。
何成局没回答，死死盯着引水渠的方向。那里烟尘弥漫，泥土还在持续下滑，像一条吞食巨兽的泥河。丧尸领主的头部和前半身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几根断裂的触须露在泥土外面，还在微弱的抽搐着。它庞大的后半截身体仍然在山坡上，像一段被截断的管道，正慢慢停止蠕动。
“还没完全进去。”何成局说，“但已经卡住了。让它慢慢被埋住，只要土层够厚，它翻不出来。”
方晴从侧面跑过来，喘着气，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我们……干掉它了？”
“困住它了。”何成局说，“要彻底消灭一个领主，还需要更强的力量。但我们至少能把它留在这里。”
葛秀兰也从掩体后面走了出来，满脸是泥水。她盯着被埋在土石下的巨大躯体，嘴里喃喃地念了一句什么，然后对着何成局点了点头。
“我欠你一条命。”她说。
何成局摆了摆手，忽然感到左臂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原来刚才跳起攻击时，丧尸领主的一根触须扫中了他的小臂，作训服已经烂了一片，里面的皮肤翻卷起来，流出的血是暗红色的。
“唐婉晴。”他喊。
唐婉晴已经从后方跑了过来，看见他的伤，脸色一变，赶紧打开急救箱。
“别动，可能感染了。”她说。
何成局任由她处理伤口，目光却望向了远处。夜雨之中，南方天际线上，有极淡极淡的光在闪。分不清是闪电，还是别的什么。
何成局垂下眼帘，对唐婉晴低声说：“包扎好之后，我们马上走。往武夷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