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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牢头开门，林照野缓步走入牢房。
“令真……”林照野走到曾铭面前，蹲下身子，轻声唤着他的表字。
曾铭转过头，痴痴地望着他，眼睛里依旧一片茫然。
看了片刻，他又转头，继续望向那小窗。
林照野眼眶一热。
他想起那个与他月下对酌的青年，想起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挚友。
一切都毁在离魂枯上。
他的挚友，他的哥哥，都是如此。
平复了许久，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药丸。
这是方才在主院中，暖暖悄悄塞给自己的。
小丫头神秘兮兮地说，这是她用几味安神的药材做的，对中了离魂枯的人，或许有些好处，让自己拿来试试。
“子敬，把这个吃了，好吗？”林照野小心将药丸递到曾铭嘴边，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曾铭再次茫然地看向林照野。
林照野以为他会抗拒，没想到他竟无意识地张开了嘴，“啊”了一声。
压下心中的难过，林照野忙将药丸送入他口中，瞧着他化开、咽下。
两人都没再说话。
曾铭依旧仰头望着那小窗，林照野则静静看着曾铭。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林照野瞧见曾铭的身子慢慢滑下去，不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睡着了。
“林大人，您这药真是神了，”牢头在一旁看得惊讶，“这曾铭自进了牢房，就一直那样坐着，也没合过眼，没想到大人的药竟能让他安睡。”
原来这才是暖暖的法子。
这药，或许治不好他，却能让他得片刻宁静。
林照野心中感激，依旧蹲在曾铭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起身，走出牢房。
……
将军府书房中。
听几人汇报完，萧云珩揉揉发胀的额角，铺开信纸，开始给康王写信。
信中，他将赵武勾结不烬灰、意图谋逆之事写明。
并无半句夸大，也绝无丝毫留情。
他的目的，很简单。
他知晓康王因着赵家之事针对自己，连带着针对武安王府，针对父王。
此信也是为了让康王明白，他若执意要为了赵武这等蠢货继续与武安王府对抗，那他萧云珩也不介意将这潭水搅浑，将康王府拖下水。
莫说旁的，只绑架县主这一条罪行，便足以让康王吃不了兜着走。
写完信，他唤来亲信，命其以最快速度送往京城。
做完这一切，他松了口气，准备回去瞧瞧妻女。
“爹爹！爹爹！”
刚走到书房门口，便见一个粉嫩嫩的小身影一阵风似的冲到自己面前。
萧云珩忙蹲下身子扶住女儿，将她搂入怀中：“暖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可是娘亲不好？”
“不是的爹爹。”暖暖小手紧紧抓住萧云珩的衣袖，拉着他就往书房里走，“爹爹，暖暖有很重要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萧云珩见暖暖神情严肃，也不多问，只一把将她抱起，转身快步回了书房。
暖暖一言不发，开始解自己小袄的盘扣。
她将小手伸进怀里，小心翼翼往外掏东西。
萧云珩一脸狐疑地瞧着小丫头，可当看清女儿掏出来的东西时，脸上温和的笑瞬间僵住。
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离魂枯。
“暖暖！”他声音陡然拔高，“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暖暖被爹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又连连摆手，继续往外掏：“爹爹别急。”
“好，爹爹不急，爹爹不急。”萧云珩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脸色却越来越白。
暖暖一股脑的将怀里藏的七八包离魂枯全都掏了出来，整齐地摆在书案上。
然后，她站直小身子，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在慈恩寺那个小院子里的发现说了出来。
“爹爹，你不要怪姨姨好不好？她也不认得这草药，她失忆了，被那些人关在那里，拼命地干活，拼命地炮制药材，好可怜……”
说到这里，她一双大眼睛怯怯地望向萧云珩，小手也不安地绞着衣角。
萧云珩听完暖暖的话，双手扶住她小小的肩膀：“好，爹爹不怪，爹爹不怪姨姨。”
说完，他目光扫向那些离魂枯，心头沉甸甸的。
这只是出现在小院里的，那被他们取走的那些呢？
他们究竟将这离魂枯用在了何人身上，是官员？百姓？还是兵卒？
暖暖又想起什么，小手拉了拉萧云珩的大手：“爹爹，暖暖答应姨姨要帮她找她的家人，我们帮帮她好不好？还有……”
“还有，在姨姨找到家人之前，能不能让她住在我们家？”
萧云珩听着女儿的话，心中的焦躁莫名平复了下来。
他的暖暖，总是这般善良，甚至愿意为一个不知身份的陌生人提供庇护。
只是这寻找家人……茫茫人海，谈何容易？
“好，爹爹答应你。”他伸手摸了摸暖暖的发顶，“姨姨可以住在府里，爹爹也会派人保护她，帮她找家人，暖暖不用担心。”
“真的吗？”暖暖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她欢呼一声，冲进萧云珩怀里，“爹爹最好了，暖暖就知道，爹爹是天下最好最厉害的爹爹。”
萧云珩紧紧抱住怀中的小身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自己定要好生护着暖暖这赤子之心。
……
与此同时，主院内室。
暖暖离开后不久，琥珀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封小纸条递到魏青菡面前。
“夫人，这是大牢那边递出来的，是赵英娘，她说……想见您一面。”
魏青菡静静看着琥珀手中的东西，却并没伸手去接，也没说话。
琥珀站在原地，等着世子妃的指示。
良久，魏青菡轻轻摇了摇头：“不必见了。”
“是。”琥珀应声，转身欲去回绝，魏青菡却又叫住了她，“你去告诉她几句话。”
琥珀停下脚步，转身看来。
“告诉她，我从未将她视为敌人，从前是，如今也是，是她自己执念太深，才会误入歧途。”
“只是现在说这些已毫无意义，告诉她，无论如何，余生还长，望她好自为之。”
琥珀将这几句话在心中默念一遍：“奴婢明白了，这就去传话。”
魏青菡望着琥珀离去的背影，闭上了眼睛。
若赵英娘肯安分守己的过日子，作为赵大人的女儿，她可以嫁给抚南城最好的男子。
便是独身一人，也可自在一生的。
可她执念太深，走到这步，也是咎由自取。
至于自己。
赵姨娘的事，在她心里，早已彻底翻篇了。
“世子妃，门房来报，说是程明公子陪着程老夫人来了。”魏青菡心中百转千回，忽然听到门外侍女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