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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衡推开门进入雅间的时候，柳二郎正搂着一名舞姬饮酒。
场面香艳。
他旁边卢二郎捏着酒杯，懒散地靠在案几边。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她开门的那一瞬，正好抬眼对上她的眸。
不过一瞬，他就撤回眼神，瞥了眼旁边端坐着的一位公子。
那公子温润如玉，跟这个场景显得格格不入。
柳二郎见轩辕衡毫无征兆闯进来，说一句“没意思”，将空酒杯撂在一旁，翘起二郎腿，昂着下巴对轩辕衡道：“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我走哪跟哪儿？还有，你这都是什么打扮？”
轩辕衡低头瞧了眼自己。
往常就是这般，她着不起眼的男装，来风月之地寻他。
柳二郎瞧出她眼中疲惫，让舞姬退下，腾出一个位置给轩辕衡，眼神示意她过来坐下歇会。
她不动弹：“太晚了，祖母担心你，赶紧回家吧。”
柳二郎脾气上来，猛喝一口酒，“不回。”
旁边他的几个公子哥儿见这动静，纷纷笑出声：“柳二，你就别为难人家小娘子了。”
他们几个见过轩辕衡几回，无一不是轩辕衡奉柳老夫人的命令来抓柳二郎回去，有时候是她一个人，有时候是带一大批人。
长得挺可爱一小娘子，却总是板着脸，通常是着男装，打扮得比较干练。
他们几个见过轩辕衡的身手，又知道轩辕衡和柳二曾有婚约，因此不敢开过分的玩笑。
“给你半刻收拾，别逼我动手。”轩辕衡道。
僵持之时，姜双来了。
姜双一来就往柳二郎怀里扑，诉说着这些天的思念和委屈，一面拿眼往轩辕衡身上瞟。
故作惊讶，佯装胆小。
“我违反约定来找二郎，是我的错，跟我朋友没关系，请轩辕姑娘我朋友。”
轩辕衡觉得这么绿茶的说辞猪才会信，但柳二郎抢着当那头猪。
柳二郎搂着姜双安慰她说别怕。
姜双提起轩辕衡给她三百两，让她以后不要纠缠柳二的事。
柳二郎说：“柳家我说了算，有我护着，没人敢欺负你。”边说边拿眼去瞅轩辕衡。
轩辕衡被气笑，从盘子里抓了一把李子：看戏嘛，得配点吃食。
啧，可惜阿窈不在这边。
不然，看完这出戏回去，写话本不愁没灵思。
柳二郎在旁边继续安慰姜双，两个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开始腻腻歪歪。
在场的人虽然是柳二郎的朋友，但也觉得有点不合适了，纷纷担忧地看向轩辕衡。
只见轩辕衡一颗一颗吃着李子，不紧不慢，也不去看柳二郎和姜双，仿佛这些事情都跟她没关系。
这些人又去瞧卢二郎，寻求他的看法。
卢二郎是他们这群人里的主心骨，而且今天这接风宴是他设的。
卢二郎还是原先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连个眼神都没回应他们，只是懒懒散散拿食指敲打着酒杯，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算时间。
半刻钟后，轩辕衡确认了这个雅间，除了心眼子贼多的卢二郎和那位立场不明确的温润公子外，剩下的都是柳二郎平时来往的狐朋狗友后，转身拿起桌上的酒壶，越过躲在柳二郎怀里的姜双，将雅间门反锁，然后一个抬手将酒壶扔出。
酒壶擦着柳二郎的耳朵过去。
砸在地上。
很脆，很响。
柳二郎大怒：“你干什么！这是别人的店，不是柳家的锅碗瓢盆你想砸就砸！”
“没事，我赔。”轩辕衡一把将他薅过来。
很快，整个包间都是柳二郎的惨叫声。
柳二郎：“我错了，我错了！”
轩辕衡：“你没错，你柳二少怎么会有错呢？”
柳二郎：“别得寸进尺啊，要不是我祖母找到灵药，你如今就是个瞎子！”
听到这话，轩辕衡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
半晌，默默垂下。
卢二郎闻言，抬眼瞧她。
柳二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抱住她手臂：“阿衡……对不起……我……”
轩辕衡甩开他。
“你说得对，你们柳家对我有恩，我轩辕衡没齿难忘，今天是我多管闲事了。”
她说完打开房门就走。
柳二郎见状要追，却被姜双抱住腰阻拦。
“阿衡姑娘正在气头上，你让她自己静一静。”
柳二郎听了这话，就真的没再追。
柳二郎转头去跟卢二郎赔礼道歉。
“让你见笑了。”
卢二郎没言语。
柳二郎当他没放在心上，又招呼几个朋友继续玩。
卢二郎起身就走。
柳二郎问他去哪儿。
他说，帮人抓猫。
众人的一头雾水。
卢二郎没理睬，迈着大长腿离开雅间。
钱早付过了，其余的人还是该怎么玩就怎么玩。
只有宋漾，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事儿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卢二郎已经回去，再待下去也没啥意义。
宋漾于是找了个借口离开。
刚出绮琳楼大门，便看到不远处一辆马车。
马车里，一人正掀了帘子望向他。
是朝朝。
他心里一暖，浅笑着，快步走上前去。
“上车。”她道。
“嗯。”他动作利落，坐到她旁边。
芽儿和绿枝见状，都很识趣地挪到车厢外。
“有喝酒吗？”
陆君然盯着他的眼睛。
“一杯。”他如实道。
眼睛似有些醉意。
“提前订了客栈？”
“还没。”
“那跟我一起回去？”她捧住他的脸。
语气像是引诱，实则是命令。
“好。”他心甘情愿。
“出发。”她吩咐外面的人。
“是。”
马车应声而动。
跟随宋漾来赴宴的宋家小厮，不解地挠挠脑袋：三郎不是在附近订了客栈房间？怎么跟人走了？
不及细想，连忙小跑着跟上。
.
陆君然洗漱完，去旁边房间看宋漾。
宋漾还是那副呆呆的模样。
才喝一杯就这样？
是酒太烈？
还是人太菜？
陆君然摇摇头，走近了。
“洗。”
陆君然指着一盆水，对宋漾道。
宋漾点头，乖乖净手。
陆君然又命人拿来骨刷和揩齿膏。
“刷。”她又命令。
他还是照做。
陆君然又命人换几盆水。
“洗脸。”她道，“多洗几遍。”
他依旧照做。
洗了大概五六遍，陆君然捧着那张俊美的脸，左右看了看。
还是觉得不满意。
“芽儿，让他们多准备热水。”她吩咐。
“是。”
伶俐如芽儿，已然猜到了县主想做什么。
只默默退下，让人赶紧准备好热水，还有浴桶等一应物什。
芽儿想到多年前，县主曾养过一条狗。
那狗是从路边捡的，捡回来的时候骨瘦如柴。
县主养了它两年，它肥得像头猪。
九郎小时候还骑在它身上玩来着。
有一次，九郎牵这条狗出去显摆，碰到七公主出宫玩，七公主见了这狗，特别喜欢，没忍住，上手摸了摸。
县主知道这事儿后，让九郎给这条狗洗了五遍澡，从天亮洗到天黑。
大夏天的，给狗洗澡能去异味，也能让狗子凉快点。
但是，也没必要洗这么勤快。
况且，这狗跟九郎也没有很熟。
九郎给它洗澡，它不怎么配合。
加之，九郎给狗洗澡的技能实在不咋地。
可不是，人跟狗，双方都很折磨？
芽儿感觉，宋三公子当下的处境像极了当初那条狗。
县主犟起来，还不得让人给宋三公子洗秃噜皮？
宋三公子，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