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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底层，禁地。
阶梯仿佛没有尽头，洛冰眼神空洞，抱着苏冉冉一步步往下走。
祝竹青加固过的封印区里已经看不见畸变体，只有紫灰色的毒雾贴着地面疯狂翻涌。
雾气缠上洛冰的小腿，他裤脚的布料瞬间发黑、卷边。
苏冉冉嗤笑一声，指尖微抬，浅紫色的生命之树从她背后浮现。
毒雾碰到树影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立刻往两边退散，硬生生在中间让出一条直通深处的路。
“连洛冰都扛不住的东西，在我面前还不是得乖乖让路。”
她拍了拍洛冰的脸：“走快点。”
洛冰机械地加快脚步。
“来……到我这里来……”
沙哑的声音从地底传上来。
苏冉冉眼底迸发出骇人的狂热：“兽神大人，我来了。”
路的尽头是一道巨大的封印裂缝。
青色藤网横在缝口，上面爬满黑纹，有几处已经枯死，那是祝竹青拼着榨干本源才勉强补上的缺口。
裂缝正中悬着一颗金色光球，一明一暗地跳动。
“吞下它……”那道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蛊惑，“整个星际，都会跪在你的脚下。”
苏冉冉伸手，一把攥住光球，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喉咙被烫得发疼，她弯腰干呕，下一秒精神海被一股恐怖的能量强行撕开，无数的信息涌入脑中。
她甚至“看”到了封印下面。
一层叠一层的虫茧，从地脉一直铺到星核深处。
茧里的东西好像在呼吸，甲壳摩擦的声音连成一片，数量多到没有尽头。
数百亿的虫卵。
在她意识落进去的那一刻，所有虫茧齐齐一震，朝她的方向低下了头。
就好像，她才是它们唯一的女王。
苏冉冉抬起手，指尖兴奋地发抖。
她想起洛冰被控制时吐出来的那些话。
黎渊和洛冰想等封印崩盘，放虫潮把黑塔所有人当祭品。
“两个蠢货。”
她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尖锐的笑声透着不可一世的癫狂。
“哈哈哈，什么王女，什么大王子，什么人鱼王族，全都是我的垫脚石。”
“我才是天命之女！”
苏冉冉凝起一缕紫黑色的精神力，压成薄刃，贴着主封印最不起眼的一处藤结轻轻划了一道。
豁口很细，细到看不出来。
她算过，按照地脉压力，三天后这里会整片崩开。
“三天。”
苏冉冉拍拍手上的灰，“黎初，我大发慈悲给你三天，好好享受你最后的风光吧。”
她勾住洛冰的脖子：“抱我出去。”
洛冰转身，毒雾在两人身后重新合拢，将一切罪恶掩埋。
直到苏冉冉的身影彻底消失，裂缝里上百只复眼同时睁开眼，发出古怪的笑声。
……
顶层休息室。
窗外雨没停，雷声一阵压着一阵。
黎初靠在沙发上，手环投出的光屏一页页往下翻。
星网彻底断联了，好在她习惯留后手，早就把帝国数百年的核心文献全部存进了随身的离线资料库。
她要查清楚两件事：怎么救祝竹青，还有精神海里那个雌性到底是谁。
检索栏里输入“怎么修复精神海”，瞬间跳出来三千多条记录，但点开全是些不痛不痒的零散病例，根本毫无参考价值。
换“王女”，满屏都是她自己和失踪的第一王女。
一无所获。
黎初按住眉心。
前世她死得那么惨，从头到尾都没见过这个雌性。
看来是她重生后改变了太多既定的轨迹，把本该沉睡的怪物提前惊醒了。
若她不来黑塔，祝竹青会不会跟这个雌性同归于尽，才导致他前世没有来帝星？
算了，前世的事已经无法考究，只能着眼于当下。
她又想起祝竹青违背誓言也要警告她的话，五十年前也有一位暗系王女。
可帝国正史百年来王室谱系干净得过分。
没有这个人的名字，没有画像，连一条出生记录都没有。
有人把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因为身为王女拥有暗系异能是一种耻辱，一种不可饶恕的罪？
若是她没有净化一切的净化异能，下场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能做到这一步的，整个帝国没几个人。
黎初五指一点点收紧，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门被推开，白锦晨端着一杯温水进来，先把水杯放在她手边，随后半跪到她腿侧，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
“姐姐，你脸色好苍白。”
雪白的兔耳朵垂下来，毛茸茸地擦过她的手背。
“资料太乱，废案和乱码混在一起，你自己翻到明天也找不完。”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讨好，“让我帮你拆，好不好？”
黎初低头看他。
那对耳朵正在半空中轻轻发颤，显然是在等她点头。
她心里积郁的那股火气散了些许，伸手揉乱了他柔顺的银发。
“差点忘了你的异能是解析，那就交给你，帮我找到线索。”
“一定不负姐姐重托。”
白锦晨握住她的手，在手背上虔诚地落下一吻。
随即他拿起手环，仔细翻找，眼睛由琥珀色一点点转成猩红。
他的手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一条一条数据被筛选重组。
几个小时后，光屏上亮起一张时间表。
“姐姐，你看这里。”
白锦晨的嗓音透着几分暗哑。
“五十年前，第三星域大捷、赤河防线大捷、帝都保卫战。这三次最关键的战役，官方史料全部记载的是女王陛下亲临前线。”
他指尖微动，点开了另一份隐藏记录。
“可同一时间，首都星堡的宫廷采购单、医疗签收单上，都有陛下的亲笔签名和精神力印鉴。”
黎初死死盯着那两行时间比对。
一个人，在同一天，隔着遥远的几光年，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还有。”
白锦晨继续往下拉拉，“史书上写帝都保卫战是由白虎公爵主导。但我在一份废弃的民用星港维修日志里，挖出了这个。”
那是一张泛黄的扫描件。
白虎公爵私人星舰的专属编号，赫然停靠在另一个偏远星系，报修原因是引擎过热。
日期正是决战当天。
“她不在战场。”
白锦晨抬眼，“那打赢那一仗的是谁？”
黎初闭上眼。
精神海里那张和她有七分像的脸，还有祝竹青那句“这是我欠她的”。
所有碎片拼到了一起。
打赢那几场硬仗的，根本不是她的母亲。
而是那个被史书彻底抹杀的人，所有的战功被理所当然地窃取，连同那至高无上的王座，也易了主。
甚至可能暗系异能的曝光也跟母亲有关。
而现在，那个人带着满腔的怨恨从地底深渊爬回来了，带着一身能毁天灭地的死气。
所有的一切只能回帝星亲自问母亲了。
黎初重新睁开眼。
“删掉吧。”
她声音很低，带着几分疲惫，“这段检索记录，连同所有缓存，全部销毁。”
“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好。”
白锦晨没有多问半句，光屏上的记录开始一条条被抹除，直到最后一格进度条彻底走空。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子，双手顺势环上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心口，讨好地蹭了蹭。
“姐姐，我帮你守住这么大的秘密了。”
他闷声开口，“守秘密，要不要给点奖赏？”
黎初捏住他后颈，把人拉开。
“乖，姐姐现在很忙，回帝星再好好疼你。”
白锦晨被拎着后颈，眼睛红红的，却没闹。
他舔了舔唇，眼底的猩红退回琥珀色，又变回那副乖样子。
“好，那我就等着姐姐第一个疼我。”
他松开手，调出一份被层层加密的文件，直接推到了她眼前。
“这是我以前在废纸堆里找到的，全帝国只有这一份。症状和典狱长一样，精神海坍塌症。”
黎初视线落到主治医生那一栏。
盛川。
她父亲的名字。
黎初手指一抖，立刻从空间吊坠里翻出一枚灰扑扑的晶石。
那是母亲交给她的，父亲最后的遗物。
她咬牙，把刚恢复的那点净化精神力输入晶石。
晶石亮了。
淡白色的光在半空铺开，黎初在里面不断翻找，终于找到了那份完整的医疗方案。
【以净化异能为线，逐层缝合坍塌精神海。】
【施术者与受术者意识全程相连，误差不得超过千分之一。】
【失败后果：双方精神海永久损毁，重则死亡。】
黎初盯着最后一行，眉头越皱越紧。
白锦晨看完，声音都变了：“姐姐，这太危险了，绝不能以身犯险。”
“典狱长也不会希望姐姐为了救他而赌上性命。”
“我知道。”
黎初把晶石攥进掌心，指节发白。
能救他的方法就在眼前，可偏偏这个时候她的净化异能几乎消耗殆尽。
该怎么办？
震耳欲聋的雷声压过窗外，被攥在掌心的晶石突然又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方案末尾浮出一行更小的字，只亮了前半句就暗了下去。
【若施术者能量不足，可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