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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气漫过城西的街巷，所过之处门窗紧闭，家家传出压抑的咳嗽声。
几名差役握着铜锣躲在巷口，脸色发白地望着乱葬岗方向，脚边散落着几根断裂的哨棒。
方才冲出来的几具尸秽已经扑倒了两个晚归的路人，若不是退得快，连他们也要折在里面。
“哐当”一声，铜锣掉在地上。
最前头的差役瞪大了眼，只见一道白衣身影从长街尽头掠来，速度快得像一道清风，径直撞进了翻涌的黑气里。
“那是……什么人？”
没人答话。
下一刻，黑气之中骤然亮起一抹淡青微光，像破晓的晨光撕开夜幕。
常生踏入乱葬岗时，遍地坟包都在蠕动。
腐朽的棺木碎板四下翻倒，一具具发黑的尸骸从土里爬出来，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鬼火，喉间发出嗬嗬的低吼。
它们身上缠着黑红色的浊气，指甲长得尖利如刀，见了活气便疯涌而来。
粗略一扫，竟有数十具之多。
最前方立着一具身形高大的凶尸，浑身皮肉呈青铁之色，心口嵌着半块断裂的玄蛟鳞片，周身浊气比其余尸秽浓郁数倍。
它显然是这群尸秽的头领，见常生进来，仰头发出一声尖锐嘶鸣，挥着利爪便扑了过来。
“区区秽物，也敢作乱。”
常生冷声一语，袖中青光喷涌而出，化作数道清冽光刃，横扫而过。
冲在最前的十几具普通尸秽被光刃扫中，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身上浊气滋滋作响，身躯化作一滩滩黑水流进土里，只剩几根残骨散落在地。
可那具青铁凶尸却不退反进，利爪拍在光刃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它被震得后退两步，脚下泥土深陷，青铁般的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痕。
常生眸光微凝。
这凶尸尸身坚硬，又有玄蛟鳞气护体，寻常清气难以重创。
更重要的是，它身上的气息与陨蛟渊底的秽灵同出一源，分明是秽灵借着地脉浊气，远程操控此物。
既是爪牙，也是眼线。
凶尸再度扑来，腥臭的风扑面而至，利爪带着黑毒，刮得空气都发出尖啸。
常生侧身避开，指尖并指如剑，神元凝聚于指尖，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光直刺凶尸心口的鳞片。
“嗤……”
青光刺入半寸，黑血喷涌而出。
凶尸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周身黑气疯狂暴涨，双臂横扫，带动周围残碎棺木尽数炸开，碎石木屑如暴雨般射向四周。
常生身形飘然后退，白衣在碎屑中分毫未沾。
他抬手一招，五块副碑残核齐齐飞出，在半空排成五角阵形。温润金光倾泻而下，如同烈日当空，笼罩住整片乱葬岗。
金光所过之处，黑气飞速消融，剩余的普通尸秽连惨叫都发不出，便直接化为飞灰。
那青铁凶尸在金光中剧烈挣扎，身上的青铁皮肉滋滋冒烟，心口的鳞片渐渐发黑碎裂。
它仰头朝着苍梧山方向发出一声哀鸣，像是在向渊底的秽灵传递讯息。
“想传信？”
常生指尖一点，金光骤然收缩，凝成一道金色光锥，笔直贯入凶尸眉心。
“砰！”
凶尸身躯一震，眼中幽火瞬间熄灭，直挺挺倒了下去，周身黑气散得一干二净，很快便化作一具腐朽的枯骨。
金光缓缓收敛，五块残核飞回袖中。
巷口的几名差役早已看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铜锣滑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待黑气散尽、满地尸秽消融无踪，几人才回过神来，“噗通”跪倒一片，朝着岗内方向连连叩首，口中直呼“仙人降世”。
周遭早起探看动静的百姓也纷纷伏地跪拜，细碎的祈愿声顺着晨风飘来，微薄的香火气在常生白衣上打了个旋，又悄然散入风里。
常生无暇顾及这些。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残留的黑痕，指腹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符灰。
这些尸秽并非自然滋生，每具尸骸的骨缝中都藏着微不可查的邪符纹路，显然是有人借地脉裂隙为引，主动催生了这场尸潮。
秽灵困于渊底不能现身，竟早已在阳间布下了暗子。
乱葬岗恢复了寂静，只剩满地残骨与湿润的黑土，仿佛方才的尸潮只是一场幻觉。
常生走到凶尸倒伏之处，蹲下身看了看那半块碎裂的玄蛟鳞片。鳞片上刻着极细微的九幽纹路，与渊底主碑上的禁制纹路隐隐相克。
秽灵竟已开始拆解主碑禁制，借碎片之力滋养外界爪牙了。
他站起身，神念往下一探。
乱葬岗地底果然也有一道细小的地脉裂隙，比南街枯井处更窄，却直通山腹地脉，正是浊气外泄、滋养尸秽的根源。
常生双手结了个简易印诀，指尖金光落下，封住了裂隙入口。
依旧是临时封印，撑不过三十年。
除非集齐九块残核，重立九碑大阵，否则这些裂隙永远封之不尽。
处理完裂隙，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晨风吹散了最后一缕黑气，城西的街巷渐渐有了人声。
百姓们小心翼翼推开家门，见街上干干净净，连半具尸骸都不见，只当是城隍老爷显灵，纷纷朝着城隍庙方向跪拜祈福。
常生立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望着晨曦中的城池，神色平静。
一夜镇杀尸潮，又封了一道裂隙，他神元耗损更甚，神魂中的岁痕都透着几分疲惫。
可他不能歇，秽灵动作越来越快，留给他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上仙。”
阴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促，“城隍老爷命小的来禀报，昨夜乱葬岗闹起来时，城东顾宅也出了事。
顾家老宅阴气冲天，府里又倒下了两个下人，家主眼看就不行了，怕是残核快要压不住了。”
常生转过身，眸光微动。
秽灵调虎离山，一边在城西放尸潮引他过去，一边暗中催动浊气冲击顾宅。打的是声东击西的算盘，想趁他分身乏术，毁了第六块残核。
“带路。”
他只说了两个字，白衣便已随阴差朝着城东而去。
青石板街的尽头，一座青砖灰瓦的深宅大院静静立在晨雾里。
院墙高耸，朱漆大门紧闭，可隔着墙都能感觉到里面翻涌的阴冷浊气，比昨夜乱葬岗还要沉郁。
门楼上挂着的两只白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透着一股死寂的衰败气。
顾家老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