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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我女儿的女儿还是我女儿(第1/2页)
投降之后的弗朗西斯·达·莎彼像是换了一个人。
最初的时候他还带着几分残余的矜持和犹豫,说话时偶尔会停顿一下,目光微微闪烁,像是还在权衡某些话该不该说出口。
可当他发现曹景隆听完他第一批吐露的情报之后只是点了点头、既没有嘲笑也没有逼问,而是让人又给他添了一壶热酒的时候,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彻底断了。
弗朗西斯·达·莎彼索性放开了,把那些藏在心里几十年的秘密像倒豆子一样哗啦啦地往外倒,倒得又快又急,仿佛要把这半年来受的憋屈和耻辱全都借着这些话宣泄出去。
翻译坐在旁边手忙脚乱地跟着转译,笔尖在纸上划拉得飞快,有时候弗朗西斯·达·莎彼连珠炮似的说出一长串,翻译得停下来喘口气才能继续。
曹景隆最初还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那种“让我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样“的漫不经心。
可听着听着,他的二郎腿放了下来,身子从椅背上一寸一寸地坐直,脸上的表情从悠闲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整张脸都僵住了,嘴巴微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实在没想到弗朗西斯·达·莎彼嘴里的“情报“居然包括这些东西。
某国王室的大公和自己亲妹妹有染并且生下了三个孩子;某国的王后和朝中重臣保持着长达二十年的秘密关系,而那重臣的实际身份是邻国安插的间谍;还有一位在位多年的国王其实对异性毫无兴趣,他的王后只是他为了掩盖真相而娶的幌子。
最离谱的是弗朗西斯·达·莎彼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话,翻译犹豫了一下才磕磕巴巴地转述过来,大意是某位贵族家族内部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调侃,说“我女儿的女儿还是我女儿“,暗示那个家族几代人之间存在着极其混乱的血缘关系。
曹景隆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坐直身子,瞪着眼睛看向翻译,声音都拔高了。
“什么玩意?什么叫我女儿的女儿还是我女儿?你给老子翻译清楚,我是不是听错了?你确定他刚才说的是这个意思?“
翻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回头用一串外语向弗朗西斯·达·莎彼又确认了一遍。
弗朗西斯·达·莎彼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还补充了几句话,大概是解释那个家族的谱系有多么混乱,翻译听完之后脸色变得比曹景隆还难看,转过身来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回道:“将军,弗朗西斯·达·莎彼男爵确认了……原话就是这个意思。那个家族的情况比较复杂,几代人之间的婚姻安排……和血缘关系……确实比较……特殊。“
曹景隆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声音带着一种三观被颠覆后的茫然:“我操了……你们欧罗巴都是什么畜生啊?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端坐着的司马广孝,想从老和尚那儿得到一点共鸣。
可司马广孝只是低眉垂目地捻着佛珠,嘴唇微微动了动,低低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也不知道是跟着震惊还是在替那些欧罗巴人超度。
曹景隆见老和尚这副“我不参与这种事“的态度,只能自己用力搓了一把脸,把脸上那副表情使劲揉了回去,摆摆手冲弗朗西斯·达·莎彼道:“行了行了,这些破事别说了,再说下去我今晚连饭都吃不下了。你赶紧跟我说点正经的,关于战略部署、南洋那边的据点、他们有哪些暗线,这些东西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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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达·莎彼大概是感觉到了曹景隆对花边新闻的“承受极限“,便识趣地换了个方向。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条不紊地讲述起欧罗巴诸国在南洋地区的实际布局。
他讲到了三处隐秘的补给港,它们表面上挂着商行和渔村的牌子,实际上是西班牙和荷兰两国共用的中转站,专门为往返于欧亚之间的武装商船提供淡水、食物和简易的船体维修。
他又提到了一个伪装成商队的间谍网络,那支商队常年在马六甲以东的海域活动,船上装载的看似是香料和丝绸,实际上有十几名受过专门训练的探子,负责收集大乾水师的动向和南洋各港口的驻防情况。
他甚至还画了一幅粗略的草图,标注了那几个据点的准确位置和商队惯常的航行路线,旁边用他本国的文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说明。
曹景隆把那张草图纸摊在桌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那几个标注点上轻轻敲着,越看越觉得这东西分量重得压手。
他抬起头看了看弗朗西斯·达·莎彼,又看了看旁边那些翻译出来的文字记录,心里头很清楚——这些信息如果真的准确,那抵得上几万大军的价值。
有了这些,大乾在南洋的布局就可以从被动防守转为主动出击,提前掐断欧罗巴伸过来的那些触手。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构想出一幅完整的行动图景了,恨不得现在就调兵遣将把那几个据点连根拔掉。
可他刚冒出这个念头,坐在一旁的司马广孝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不紧不慢地开口说了一句:“将军,这些消息虽然重要,但我们眼下接到的圣命是固守倭国,镇抚新附之地,不得擅专妄动。南洋那边的事,不是咱们该擅自插手的。“
曹景隆被老和尚这句话泼了一盆冷水,发热的脑子稍稍凉了下来。
他盯着那张草图纸又看了一会儿,手指停在其中一个标注点上摩挲了两下,最终不甘心地把图纸卷了起来,叹了口气道:“说得对,军令如山,不能乱来。这些东西咱们拿着,赶紧送回京师去,让陛下和朝中那帮大臣们定夺。他们人多粮广,想怎么收拾南洋那群红毛猴子都比我在这儿瞎琢磨强。“
他当即叫来了刘二,让他去准备一支精干的小队和一艘快船,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把弗朗西斯·达·莎彼和所有口供笔录、图纸地图一起送过大洋,直抵京师。
刘二领命下去忙活的时候,曹景隆又回头看向弗朗西斯·达·莎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比方才正经了许多,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男爵,你这些东西给得值。等到了京师见了陛下,你好好说,把该讲的都讲清楚。你这条命,我给你保了。“
弗朗西斯·达·莎彼听了这话微微低下头,没有说什么感激涕零的话,只是沉默着点了一下头。
但他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一些,那只攥着酒杯的手指也不再那么用力了。
曹景隆转过身重新走到桌边,把那张草图纸拿出来又展开看了一遍,火苗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灭不定。
他盯着图纸上那些弯弯曲曲的航线和密麻麻的标注文字,心里头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滋味——这些东西很快就会摆上李承璟的案头,而那个坐在千里之外金銮殿里的年轻皇帝,又会如何利用这一把从天而降的钥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