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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哲的表情也变了。
三块红砖加上枪身本身的重量，少说也有二十来斤。
单纯举着二十来斤重的东西一个小时，对体能的消耗倒还好说。
但枪管上那颗子弹才是真正的考验，竖在枪管上，没有任何固定，重心稍微偏一点就会掉。
这他妈谁能稳住？
几分钟后，一百多号人全部在射击位上趴好，端着各自的步枪，枪管前挂着三块红砖，枪管上竖着一颗黄澄澄的子弹。
陆峰按下了秒表。
刚开始的时候，菜鸟们的状态还算稳定。
毕竟都是各部队挑出来的尖子，又经过了前三周的体能强化，臂力、核心力量都有明显提升。
十分钟过去了，枪管上的子弹都稳稳地立着。
二十分钟过去了，依然没人掉。
陆峰站在射击位后面，背着双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菜鸟。
走到一个偏瘦的男兵旁边时，他停了停，低声道：
“手臂再高一点，枪托没抵实肩窝。”
那个男兵赶紧把枪托往里压了压。
陆峰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女兵旁边时，又停了停。
“呼吸太快，放慢点，节奏别乱。”
女兵咬着嘴唇，慢慢调整了呼吸节奏。
走到苏月旁边时，陆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月的姿势很标准，枪身平稳，呼吸均匀。
枪管上的子弹纹丝不动，像粘在上面一样。
陆峰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三十分钟过去了。
菜鸟们开始出现明显的状态分歧。
一部分基础扎实的，依然稳如磐石，枪管上的子弹纹丝不动。
但更多的人开始显露出疲态。
有人胳膊开始发抖，枪管微微上下晃动，每晃一下枪管上的子弹就跟着颤，看得人心惊肉跳。
有人注意力涣散，眼睛虽然还盯着准星，但眼神已经开始发飘了。
也有人趴不住了，身体不自觉开始扭动，左腿压麻了换个姿势，右肩酸了耸耸肩膀，枪管上的子弹跟着左右摇摆。
有个男兵的子弹掉到了沙地上，他脸色煞白，赶紧把子弹捡起来重新放回枪管上。
陆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056，晃动幅度太大。”
“结束后加练臂力，俯卧撑两百个，哑铃弯举一百个，再掉，翻倍。”
056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新稳住枪身。
又过了几分钟。
又一颗子弹掉在地上。
这回是个女兵，个子不高，臂力明显弱一些。
挂了四十多分钟的砖头，手臂已经酸得快没知觉了，枪管晃得越来越厉害。
陆峰走过去。
“结束后加练臂力，标准一样。”
他的目光扫过女兵的脸。
“另外你据枪的时候身体重心偏左，右肩没有放松。”
“肩膀一僵，力量传到手臂就会不稳，放松肩膀，用背部肌肉承重。”
女兵愣了一下，然后照着陆峰说的调整了姿势。
果然，肩膀放松之后手臂的负担减轻了一些，枪管的晃动幅度也小了。
一个小时的训练还没结束，已经有不少人掉了子弹，有些人甚至掉了两三次。
每掉一次，陆峰就在花名册上记一笔，加练的量就翻一倍。
五十分钟的时候，开始有人的注意力撑不住了。
087号男兵，眼睛还盯着准星，但焦距已经散了。
陆峰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他甚至没察觉到，眼珠子半天没动一下。
陆峰低头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087号被吓了一跳，枪管猛地一晃，子弹掉在了地上。
“我、我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
陆峰的声音冷下来。
“没想什么，那你刚才盯着准星看了半天，焦距散了，瞳孔发散。”
“我……”
“你在发呆。你在想训练结束后吃什么，想什么时候能休息，想怎么熬过剩下的时间。你的身体趴在这里，精神早就飞到食堂去了。”
087号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陆峰说的，全对。
“战场上，狙击手可以趴在同一个位置十几个小时不动。”
“你以为他们靠的是臂力？靠的是意志力和专注力。”
“你连四十分钟都撑不住，上了战场，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087号低着头，不敢吭声。
陆峰转头看向旁边的李然。
“去，把豆子拿过来。”
李然应了一声，转身往器材室跑去。
不一会儿，他端着两个大铁盘回来了。
铁盘里装着密密麻麻的豆子，红豆、绿豆、黑豆，三种颜色混在一起，堆得像座小山。
陆峰把铁盘放在087号面前的地上，又递给他三个空碗。
“训练结束后，把豆子按颜色分好。红豆一碗，绿豆一碗，黑豆一碗。”
“不准用手抓，用筷子一颗一颗夹。”
087号看着那堆密密麻麻的豆子，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这时又有两个人掉子弹了。
一个是因为呼吸节奏乱了，胸口起伏太剧烈，带动枪身晃动。
陆峰走过去，没有立刻说加练的事，而是蹲下来看了看他的呼吸。
“你又在想什么？”
“报告教官，没、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那你的呼吸为什么突然变急促？”
“你在着急，在想着赶紧撑过去，越想越急，越急呼吸越乱。”
那名菜鸟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我……我怕掉子弹。”
“怕掉子弹就错了。”
陆峰站起来。
“据枪的时候，脑子里不能有任何杂念。”
“你想的是‘别掉别掉’，结果就是‘必掉必掉’。”
“什么都别想，只盯着准星，只盯着靶子，把据枪当成呼吸一样自然。”
他指向旁边的女兵苏月。
“你看看她，从头到尾呼吸没乱过。”
“不是她臂力比你们强，也不是她没累，而是她知道怎么在累的时候依然保持专注。”
菜鸟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苏月。
苏月依然趴在那里，枪身平稳，子弹纹丝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紧紧盯着准星，好像周围发生的一切跟她无关。
“都看到了？”
陆峰的声音冷下来。
“她能做到，你们凭什么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