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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太连跑带颠地冲到门口,一把将赵小虎从地上捞起来,搂在怀里,跟护崽子的老母鸡似的。
“小虎乖,小虎不哭!谁欺负你了?告诉奶!奶给你撑腰!”
赵小虎刚被霍景深吓得不敢吱声,这一靠上赵老太,立刻又来了精神,扯着嗓子就号了起来。
“奶!他们不给我吃!还瞪我!那个叔叔凶我!”
“反了天了!”赵老太一拍大腿,三角眼一翻,冲着霍景深和秦瑶尖声嚷道,“霍团长!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七岁的孩子?你好意思?”
秦瑶上前一步,挡在霍景深身前。
“赵大娘。”秦瑶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冷冷的,“大晚上让一个七岁的孩子光着脚跑出来砸别人家的门——到底是谁欺负谁,您心里没数吗?”
赵老太的目光落在秦瑶身上,本能地有一瞬间的心虚——白天霍景深在她家门口的那张脸她还记着呢。但一看秦瑶是个年轻女人,她那股子撒泼的胆气又壮了起来。
“我孙子自己跑出来的!我拦都拦不住!他就是闻到你们家的面包香了,小孩子嘴馋能怪他吗?你们要是大大方方多给几个,他至于大晚上跑出来?”
秦瑶笑了一声。
那个笑容没有半点温度。
“您的意思是——我们家烤面包,必须按着您家的人头来分?”
“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赵老太心虚地别了一下脸。
“那您孙子说的——是他奶奶让他来要的——您老人家要不要当面对质一下?”
赵小虎被这话一刺,立马扭过脸瞪着秦瑶嚷道:“就是我奶让我来的!我奶说你们家小气!”
赵老太的嘴角猛地一抽,赶紧捂住赵小虎的嘴。
“这孩子胡说的!我哪有——”
“大娘。”秦瑶打断她,“您看看现在几点了。”
赵老太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漆黑一片,连月亮都被云遮住了。
“九点多。”秦瑶替她回答了,“我是个孕妇,刚睡着就被您孙子砸门砸醒了。在军区大院里,深夜扰民,这事儿算不算违反家属区管理规定?”
赵老太的脸色变了一变。
家属区管理规定她不懂,但“违反”两个字她懂。她男人活着的时候就是个普通排长,全家能留在军区是靠老赵撑着。真要被上面追究起来,老赵的面子得往哪搁?
“不就是……不就是小孩子闹一闹嘛……”赵老太的气焰明显矮了一截。
“小孩子闹一闹?”
秦瑶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在赵老太脸上。
“赵大娘,我说句不好听的。白天的事,是您自己贪心不足惹出来的,我跟景深看在老赵同志的面子上,没有深究。但您倒好——转头就让孩子来我们家砸门要东西。您当这军区大院是什么地方?菜市场?”
“你——”
“我还没说完。”秦瑶的声音陡然加重了三分,“这孩子今天是砸我家的门,明天敢砸王政委家的门吗?后天敢砸师长家的门吗?您这么教孩子,是想让老赵在军区里抬不起头来?”
这几句话正中要害。
赵老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接。
就在这时候,隔壁的门开了。王嫂子裹着棉袄站在门口,身后还探出了李嫂子的脑袋。
“怎么回事?大半夜的闹什么?”王嫂子打了个哈欠,看到赵老太的身影,立刻了然地“噢”了一声。
“赵老太?又是你啊?白天在你家门口的事整个大院都知道了,你还不够?”
赵老太一看有人围观,立刻开启了她最擅长的模式——装可怜。
“哎哟王家的,你可得给我评评理!我孙子就是要了一口面包,她们就这么凶一个小孩子!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
“你家老赵还活着呢,谁孤儿寡母了?”王嫂子毫不留情地把话怼了回去。
李嫂子也接了一句:“赵老太,说句公道话——人家秦瑶怀着孕呢,你大晚上让你孙子来砸门,这事搁谁身上都得急眼。”
赵老太的脸涨得通红,想发火又不敢——王嫂子的男人好歹也是个连长,她得罪不起。
“我不跟你们说了!走!小虎咱们走!”赵老太一把拽起赵小虎,转身就要走。
赵小虎不干了,两条腿蹬着地面,又嚎了起来:“我不!我要吃面包!我不走!”
赵老太拽着他往前拖,赵小虎就死命往后挣。场面一度十分难看。
霍景深一直没出声,但这时候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大娘。”
赵老太停下了脚步,僵着背不敢回头。
“今天这件事,我会跟老赵谈。”
简简单单一句话,但“跟老赵谈”四个字的分量,赵老太完全掂量得出来。老赵在后勤处干了十几年,上头是什么人说了算?团长说了算。
赵老太的腿软了一瞬,二话不说,拖着嚎哭的赵小虎消失在了巷口的黑暗里。
赵小虎的哭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夜色彻底吞没。
王嫂子长出了一口气:“这老太婆可真是不省心。秦瑶你没事吧?肚子没被惊着吧?”
“没事。”秦瑶揉了揉太阳穴,“谢谢嫂子。”
“谢什么,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王嫂子挥了挥手,拉着李嫂子回了屋。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瑶站在门口,冷风一吹,刚才那股子劲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霍景深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把棉袄的领子给她拢了拢。
“进屋。”
“嗯。”
她转身的时候晃了一下,霍景深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的胳膊。
进了屋,门一关,世界又变回了只属于两个人的安静。
秦瑶坐到床边,闭了闭眼。
“景深。”
“嗯?”
“你明天找老赵谈的时候,别太重。”
霍景深一顿。
“他是个老实人。”秦瑶睁开眼看着他,“错不在他,在他那个娘。你压他太狠,他会难做的。”
霍景深沉默了几秒。
“那你的意思呢?”
“该说的说,该立的规矩立。但给他留条路。”秦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就是——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从头到尾——老赵的媳妇,一次都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