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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厉害的一仗——是娶到了她。”
霍景深这句话落在夕阳里,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甜蜜的炮弹,直接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短暂的寂静后,王嫂子第一个夸张地捂住了心口,连声咋舌:“老天爷哎!我就说这铁树不开花则已,一开花结的全是蜜糖!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咱们霍团长这张嘴,这还是以前那个见谁都冷着脸的活阎王吗?”
“可不是嘛!”李嫂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推了推旁边的赵婶,“赵婶,你家老张要是能说出这一半的话,你那鸡窝估计都能自己飞上天了!”
“去去去!少拿我家那个闷葫芦开涮。”赵婶虽然嘴上嫌弃,但看着霍景深和秦瑶的眼神里全是掩不住的笑意,她咬了一大口手里的面包,含糊不清地说,“不过还真别说,这面包真香啊!外头这层壳脆生生的,里头软得跟棉花似的。秦瑶,你这手艺绝了!”
秦瑶被她们打趣得脸颊发烫,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盘子,原本想说这是霍景深亲自起的火包的窑,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还站在窑边的霍景深。
男人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迷彩服上沾着灰扑扑的黄泥和面粉,左脸颊上还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抹上去了一道黑灰,但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眼底尽是坦荡的骄傲和温柔。
“行了行了,嫂子们,面饱和八卦都分完了,你们再不回去做晚饭,家里的老少爷们可得饿肚子了。”秦瑶弯起嘴角,赶紧开口赶人,“景深的伤还没好全,大夫说了不能久站。”
“哎哟,心疼了心疼了!”王嫂子促狭地挤了挤眼睛,“行,咱们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秦瑶你赶紧带霍团长进去歇着。”
“就是,孕妇最大,团长第二,我们撤了!”
一群嫂子笑闹着,意犹未尽地啃着手里的半块面包,三三两两地散了。
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土窑里尚未燃尽的木炭还在偶尔发出“噼啪”的微响。
秦瑶端着空了的搪瓷盘子,走到霍景深面前,抬头看着他这张花猫一样的脸,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霍景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脏?”
“你先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秦瑶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颊,轻轻擦拭他颧骨上的那道黑灰。
她靠得很近,身上那种专属的、淡淡的药皂香混杂着刚出炉的面包奶香,直直地往霍景深鼻子里钻。
霍景深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别动。”秦瑶轻声命令,手上的动作却极尽轻柔,一点点擦去灰尘,“怎么弄得跟个泥里滚过的三岁小孩一样。左胸的伤口疼不疼?刚才蹲了那么久,缝合的地方有没有拉扯感?”
“没有。”霍景深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嘴唇上,声音不由自主地低哑了几分,“早就不疼了。”
“你骗鬼呢。”秦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手帕收好,目光落在他满是粗糙黄泥的双手上,眉头皱了起来,“赶紧进屋洗洗。这要是让你的兵看见他们威风凛凛的团长这副模样,你这面子还要不要了?”
“只要吃得进你嘴里。”霍景深反拉住她的手腕,避开自己沾泥的手背,引着她往屋里走,“面子算什么。”
进了屋,灶台上的铝锅里还温着热水。
秦瑶兑了一盆温水端到脸盆架上,把一块干净的毛巾搭在水盆边。
“把外套脱了,自己擦擦脸,手多洗两遍。”秦瑶一边吩咐,一边走到桌边,拿起那块唯一剩下、被她咬了一口的面包。刚才人太多,她都没来得及细细品尝。
她低头咬了一口,面粉的原始麦香和奶粉的甜味在口腔里混合。
真的很好吃。
霍景深脱下迷彩外套,挽起袖子,把手伸进温水里洗去了泥土。他洗完手擦着脸,回头就看到秦瑶坐在桌边,像只屯粮的小松鼠一样,一口一口咬着面包,脸颊一鼓一鼓的。
他没说话,扯过毛巾放好,走过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你看我干嘛?”秦瑶被他盯得发毛,把手里剩下的那点面包往前递了递,“你从中午忙到现在,一口都没尝。喏,给你留的。”
霍景深没接。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连着秦瑶捏着面包的手一起握住,就着她的手,将那块剩下的面包咬进嘴里。
他的嘴唇有意无意地蹭过了她的指尖,烫得秦瑶手猛地一抖。
“你……你自己没长手啊!”秦瑶红着脸斥了一句。
“沾了泥,洗不干净。”霍景深慢慢地把那口面包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给了一个十分正经的评价,“确实甜。”
不知道他说的是面包,还是别的什么。
秦瑶决定不理会这个越来越不要脸的老狐狸,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那个装面粉的布袋。
“景深。”
“嗯?”
“明天你还有事吗?”秦瑶转过头,认真地问。
“没有。明天是休息日。怎么了?”
“咱们明天再多发点面,多烤两炉吧。”秦瑶想了想,“你住院这大半个月,李主任、张主任他们没少费心,后勤处的老赵也帮着跑前跑后拿东西。虽然都是战友同志,但这人情咱们得记着。现在条件有限,拿不出什么贵重礼物,这自己烤的面包,好歹算个心意。”
霍景深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眼底的柔软几乎要溢出来。
在这个处处讲究粮票、物资匮乏的年代,两斤白面加鸡蛋糖,绝对算得上是一份厚礼了。她总是能把所有人情世故处理得妥妥帖帖。
“好。”霍景深毫不犹豫地点头,“听你的。需要什么材料,我明早再去供销社买。”
“不用买了,下午老赵送来的面粉还剩大半呢,够烤十几块的。”秦瑶走过来,把桌上的搪瓷缸推给他喝水,“但今天送的人我不去,你负责跑腿。”
“为什么?”
秦瑶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打了个哈欠:“我的任务是睡觉。你欠的人情,你自己去送。”
霍景深轻笑出声:“好,我去。明早列个名单,我挨个送。”
“名单我早想好了。”秦瑶靠在椅背上,掰着手指头,“卫生院的李主任,总医院的张主任,这是大头。另外就是大院里拿了材料的后勤老赵……”
两人就着昏黄的灯光商量了半天,最终敲定了送面包的名单。
第二天一大早,秦瑶又发了一大盆面。由于第一炉有了经验,这第二炉和第三炉的面包烤得更加完美,不仅色泽金黄,形状也更加规整。
包着油纸的面包堆成了一座小山,香气溢满了整个屋子。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霍景深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常服,将十来个分装好的油纸包小心地装进布网兜里。
“我先去家属区转一圈,把老赵和王政委那边的先送了,然后再去医院。”霍景深站在门口,转头对秦瑶说。
“去吧,礼貌点,别还是那副阎王脸。”秦瑶替他整了整领子。
“我知道。”霍景深点点头,抓起网兜大步走了出去。
他最先走向的,是家属区西头的三号楼。
“我先去老赵家。”霍景深回头留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