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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打电话就是为了告状？大晚上告你旭哥的状，良心不会痛？”
王小苗翻了一个白眼：“我良心活蹦乱跳的。爹，我是认真的。我在沈城天天走访，见的都是最基层的老百姓。他们怕的不是政策，是执行政策的人。你们军管会的干部，多少人往那儿一站，老百姓连话都不敢说。我好歹是临时工，他们才肯跟我说实话。丁旭要是来了，他能做到吗？他不能。所以我的建议是，你让他也来基层走走，我呢！正好在沈城，可以带带他。”
方臻低笑：“闺女，要的是狐假虎威的虎，真当老子不知道吗？”
王小苗：“爹，我就知道瞒不过你，但是，爹，你真的不需要吗？不需要我帮您培养继承人怎么和底层人打交道吗？这件事上，你们四个爹，除了贺爹外，没有一个爹能办到，位置太高了，下不来，贺爹没有时间。”
电话那头的小崽崽还在滔滔不绝忽悠他。
不可否认，他当了这么多年兵，从陆军部队到军管系统，手下的干部哪个不是立正敬礼、令行禁止。
但要说蹲在筒子楼走廊里跟老百姓唠家常，他还真没干过，老丁没干过。
老贺倒是干过，但那家伙是边防师师长，没空教旭旭。老王每天面对老毛子，一身杀气，百姓面对他要哭。
他们这群当爹的，确实把最基层的东西给丢了。
方臻问：“你想让他干什么？”
王小苗心里知道成了：“给我当下手。我现在手头有个试点，整个工人村统一编排门牌号，街道和治安队都批了，明天下午启动。我一个人又要登记又要核对又要跟街道对接，忙不过来。旭哥来了，帮我抄登记表、核对底册、跑腿送材料。爹，我是为你培养接班人，你得给我批经费，给我一把菜刀。”
方臻听到最后一句，终于忍不住低笑了一声，铺垫了那么久，又是告状又是忧国忧民，最后落脚点还是菜刀和人。“
“一把菜刀够吗？不够再加一把，算我对你培养接班人的投资。人明天给你派过去，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方臻：“试点期间，不许让他替你背锅。方案是你写的，出了问题你自己扛。他是去当你手下的，不是去替你顶雷的。还有闺女你这个小没良心的，重男轻女？”
王小苗极其严肃的声音：“爹，你这是对我的不信任。我什么时候让旭哥背过锅？”
方臻没接话，但心里默默盘点了一下她从京城到滨城，结论是：她确实没让旭旭背过锅，但她让他爬过火车、去老莫餐厅打过电话、还拿他找周阳他们几个的发小当外围抓特务。相比这些，这次给他安排点抄表格跑腿的活，算是正经差事了。
至于旭旭自己愿不愿意，他大概听到去沈城帮小小干活这几个字，不用挨一天两顿揍，背包就已经收拾好了。
王小苗付了电话费7元8角8分，心在滴血，她一个月临时工才18元，希望旭哥带着钱来，她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方臻挂上电话，拿起听筒拨了老丁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传来老丁一如既往沉稳的声音：“老方？出什么事了？”
方臻：“没出事。刚跟闺女通了个电话。她要走了两把菜刀，把旭旭也要走了。”
老丁立马了然：“旭旭？她要旭旭狐假虎威！屮，你这个牲口，不会答应了吗？你们不要在我培养她当接班人的路上当绊脚石。”
方臻把王小苗那套说辞复述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闺女，现在帮我培养接班，你才不要做那个拦路虎！”
老丁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方臻问：“牲口，你在笑啥？”
老丁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我本来想看她怎么在联合行动中，怎么收服治安大队、户籍科、街道办事处的正式工，结果这小兔崽子直接掀了桌子，她改变规则，把旭旭叫过去，狐假虎威了。”
方臻：“这小崽崽在沈城待了不到一周，已经学会了你我当了多少年兵才学会的东西。”
“可不是嘛。我本来想看她收一两个手下，结果她直接改了规则。”
老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忽然从感慨变成了骂骂咧咧，“你们一群牲口，明明知道老子好不容易心狠把她丢到沈城，让她去历练基层工作的，你、老严，还有街道办事处的主任，全部是拆老子的台。”
方臻的声音也拔高了：“闺女打电话来忽悠我，又是继承人又是三代改造，铺垫了那么多，我有什么办法？闺女那张嘴你不知道？”
老丁回怼：“我知道又怎么样？你不也被她忽悠得乖乖把儿子送过去了？还主动打电话来告诉我，方臻你这叫同谋！”
方臻冷哼一声：“我这叫给你面子，事先通知你一声。不然等旭旭到了沈城，你连人都不见了，还以为我拐卖人口。总而言之，明天早上，旭旭要到闺女那里报道。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