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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被郑母羞辱，说她一个瘸子，配不上儿子的时候。
赵华红冷静说：“我的腿是62年自卫反击作战，为了救下我的兵受伤的，我从来不后悔，但是你没有资格叫我瘸子，我是为国而战，为国受伤的军人，不受你的侮辱。
还有你儿子是副团管理后勤，我是团参谋长，级别上我们都是副团，行政上他比我高，但是实权上我比他高，”
郑州拉着赵华红胳膊：“她是我娘，你就不能为了我忍忍吗？”
赵华红抓住郑州的手腕，一个巧劲把他的手扯了下来。
动作不大，不像是挣脱，更像是把一件碍事的东西从身上拿开。郑州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中，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忍？”赵华红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上一次，你让我忍。这一次，你还让我忍。”
赵华红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每个人都能听见，“郑副团长，你娘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在场，你听见了。”
“你没有制止她。你也没有替我说话。你做的，是在她骂完之后，拉着我的胳膊，让我再忍一次。”
“郑州，我是团参谋长。我的腿是在战场上救兵的时候伤的。我没有义务忍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老太太的羞辱。你也没有权利要求我忍。”
赵华红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围观的军属。有抱着孩子的，有端着盆的，有嗑瓜子的。
她直接离开。
郑母在后面冷笑一声：“让她走！离开我儿子，谁要你？一个瘸子，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赵华红没有回头。她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我要！”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一个九、十岁的小女孩从人群里挤出来，白白嫩嫩的，胖嘟嘟的，小脸蛋圆鼓鼓的，两个小辫扎得整整齐齐。
她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花褂子，脚上一双新布鞋，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养着的。
她举起一只手，举得高高的，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我要！娘！我叫王红，王德江是我爹！我爹如果能娶到您，这是我们老王的福气，副团级别的女团长。”
王红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赵华红面前，仰着脑袋看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一字一顿地说：“我给我爹下聘，娶您！”
赵华红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愣住了。
王红见她不说话，急了，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我姐叫王小苗，她说了，您万里挑一，我要去下聘的时候，您和郑副团长交了革命友谊，但是他不珍惜你，我们老王家珍惜，您如果不喜欢拖油瓶，我可以回老家。”
赵华红蹲了下来，摸了摸她脑袋：“你不是拖油瓶。”
王红听到她的话，笑得更加开心了：“您别怕，我爹可好了。他带队可厉害了，塌方的时候别人都不敢上，就我爹敢上。他是团长，比副团大。”
她顿了顿，回头瞪了郑母一眼，又转回来，声音更大了：“您嫁给我爹，我养您！我有钱！我堂姐说了，等我长大了，我的钱我自己管！”
赵华红蹲下来，平视着王红的眼睛：“你叫王红？王小苗是你堂姐？王坤是你八伯伯？你爹知道你来这儿吗？”
王红眨了眨眼，用力点头：“我爹不知道我来，我爹还在团里，但是！我爹肯定愿意！他不愿意，我找二伯用鞭子抽他！”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赵华红看着这张圆鼓鼓的小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她很久没有笑过了。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王红胖嘟嘟的脸蛋：“好，我嫁。”
王红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蹦了起来：“真的？真的？您答应了？”
“答应了。”
王红转身，对着郑母，叉着腰，下巴抬得高高的：“听见没有！我娘答应了！不要你儿子了！我爹比你儿子强一百倍！”
郑母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郑州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像被人抽空了。
赵华红站起来，牵起王红的手。那只小手软乎乎的，热乎乎的，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走。”赵华红说。
“去哪儿？”王红仰头问。
“去找你爹。”
王红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拽着赵华红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巷子外走。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郑奶奶，我娘说了，她的腿是打仗救人伤的！您没有资格说她！”
然后她转过头，拉着赵华红，走得飞快。
赵华红低头看着这个拽着自己往前冲的小不点，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王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仰头看她，认真地问：“娘，您走路腿疼吗？”
“这个疼，另一个不疼，是你姐给我们做的。”
小祁讲完，王小苗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你们就在一起了？”她问。
王德江把烟掐了，烟头在鞋底碾了碾：“小红牵着她的手。小红看见我，撒腿就跑过来，抱着我的腿，喊了一声‘爹，我把娘给你带来了’。”
王德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华红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说——‘王德江，我腿不好，你介意吗？’”
“我说，‘我的肉罐头都给你，以后我打猎的皮给你做衣服，行不行？’”
“她就笑了。她说，‘行’。”
王小苗听到这里，鼻子忽然一酸，鄂伦春人的肉罐头，是命，而他们隼部落，打猎回来，皮是专门给媳妇做衣服的。
小祁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团长，你还少说了一段。赵参谋说了，‘你闺女给我下聘了，你答不答应？’团长当时脸比现在红十倍。”
王德江抬脚要踹，小祁这次躲得快，跳出去两步远。
王小苗严肃说：“我亲爹说了，你敢欺负华红姐，你直接除族，留下赵华红。”
王小苗问：“美姐怎么说？”
王德江：“我让小美继续留下来照顾红红，华红是参谋长也很忙，她小美留下来正好也照顾她，她们三人好的不得了。小小，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小美的。”
王小苗点点头：“行了，十九叔，我先回去了。”
王德江拿出几个肉罐头给她：“留着吃。”
王小苗也不客气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