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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盟主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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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二十,晨。
    金陵城被一层薄雾笼罩,街巷、屋檐、远处的钟山,都浸在一片朦胧的灰白里。武林盟总舵的朱漆大门在雾中若隐若现,门前的石狮威严,可守着门的两个弟子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个在打哈欠,一个在搓手取暖。
    岳清霜就站在门内的回廊下,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她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小翠在身后陪着,不敢出声。
    “小姐,要不……咱们先回屋?老爷许是还没起。”小翠小心翼翼地说。
    “不,我等他。”岳清霜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很坚定。
    昨夜从忘忧阁回来,爹就让人把她“请”回房,门外还派了两个弟子守着,说是保护,实则是软禁。她闹了一通,没用。最后是秦冲闻讯赶来,好说歹说,才让那两个弟子退到院外。
    可她一夜没睡。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那枚铜钱,是梦里那个女人,是爹慌乱的眼神,还有慈云庵老尼姑说的那句话——真相或许伤人,但谎言伤得更深。
    她要一个答案。今天必须要有。
    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洒在院子里,将青石板上的水汽蒸腾成细细的白烟。远处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是岳独行来了。
    他今天穿着件藏青色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看见岳清霜站在这里,他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过来。
    “爹。”岳清霜迎上去。
    “大清早的,站这儿做什么?”岳独行的声音很温和,但透着疏离。
    “等您。”
    “有事?”
    “有事。”岳清霜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出趟门,去苏州。”
    岳独行眉头一皱:“去苏州做什么?”
    “探望外祖母。她病了,来信说想见我。”岳清霜说得流畅,这是她想了半夜的理由。
    “你外祖母身子骨硬朗得很,上月来信还说要去普陀山进香,怎么会病?”岳独行看着她,眼神锐利,“霜儿,你什么时候学会对爹撒谎了?”
    岳清霜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爹若不信,可以派人去苏州问问。外祖母确实病了,信就在我房里,您要看吗?”
    “不必了。”岳独行摆摆手,语气软了些,“就算你外祖母真病了,现在也不能去。金陵城不太平,青龙会的人还在附近活动,你一个人出远门,太危险。”
    “我可以多带些护卫。”
    “护卫?”岳独行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秦冲带了一队精锐,昨晚在城西遭遇青龙会伏击,伤了五个,死了两个。你觉得,你带多少护卫够?”
    岳清霜心里一惊。秦冲受伤她知道,但不知道昨晚又出事了。
    “那……那我就待在金陵,可总能在城里走走吧?”她退了一步,“整日关在府里,闷得慌。”
    “你想去哪儿?”
    “随便逛逛。听说城南新开了家绸缎庄,料子不错,我想去看看。”岳清霜说得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想去买布。
    岳独行盯着她看了片刻,才缓缓道:“让小翠陪着,再带四个护院。酉时前必须回来。”
    “谢爹。”岳清霜福了福身,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出笼的鸟。
    岳独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许久,他才转身,对身后一直沉默的管家吩咐:“让赵明轩来书房见我。”
    “是。”
    ……
    城南,锦绣绸缎庄。
    这家铺子确实新开不久,门面气派,进出的多是些夫人小姐。岳清霜带着小翠和四个护院走进去,掌柜的立刻迎上来,满脸堆笑。
    “岳大小姐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您想看些什么料子?咱们这儿有刚到的苏州软烟罗、杭州织锦缎,还有蜀地来的蜀锦,都是上等货色……”
    岳清霜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在铺子里扫视。她在找一个人——昨天小翠打听来的消息,说这锦绣绸缎庄的东家,和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百晓生”有些交情。而“百晓生”手里,有鬼医莫愁的消息。
    “掌柜的,你们东家在吗?”她打断掌柜的滔滔不绝。
    掌柜一愣:“东家?在、在的。大小姐找我们东家有事?”
    “嗯,想谈笔大生意。”岳清霜说着,从荷包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劳烦通报一声。”
    掌柜看着那锭足有十两的银子,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有些犹豫:“这……我们东家一般不见外客,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熟客介绍,或者……”掌柜压低声音,“有信物。”
    岳清霜心里一动,从荷包里摸出那枚铜钱,放在柜台上:“这个,够吗?”
    掌柜凑近看了看,脸色变了变,赶紧收起铜钱,压低声音:“大小姐请稍等,小的这就去请东家。”
    他匆匆进了后堂。小翠好奇地凑过来:“小姐,那铜钱……”
    “别多问。”岳清霜打断她,眼睛盯着后堂的门帘。
    片刻后,掌柜的出来了,身后跟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个子不高,微胖,穿着身宝蓝色绸衫,手里拿着把紫砂壶,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和善笑容。
    “岳大小姐,久仰久仰。”中年人拱手,“在下姓周,是这铺子的东家。听说大小姐有生意要谈?”
    “是。”岳清霜看着他,“周老板,这里说话方便吗?”
    周老板会意,做了个“请”的手势:“后堂有雅间,大小姐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堂,小翠想跟进去,被掌柜拦住了:“姑娘,外头喝茶。”
    雅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周老板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大小姐那枚铜钱,从哪儿来的?”
    “捡的。”岳清霜说,“周老板认得?”
    “认得。”周老板在椅子上坐下,倒了杯茶,推给岳清霜,“红莲令的标记。江湖上只有两个人用——鬼医莫愁,和他徒弟。”
    岳清霜心里一跳:“他徒弟……叫什么?”
    “不知道。”周老板摇头,“鬼医收徒很隐秘,没人知道他徒弟是男是女,叫什么,长什么样。只知道,三年前在川中出现过一次,用一把焦尾琴,琴弦可杀人。从那以后,就再没消息了。”
    焦尾琴。岳清霜想起昨夜在忘忧阁,那个背琴的女子。是她吗?
    “那鬼医呢?他现在在哪儿?”
    “死了。”周老板说得干脆,“三年前就死了。死在川中一处山谷里,尸骨是猎户发现的,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但随身的东西还在——药箱、银针,还有半块血玉。”
    血玉。又是血玉。
    “那半块血玉呢?”
    “不知道。”周老板喝了口茶,“发现尸体的猎户说,当时有几个黑衣人在场,抢走了血玉,还杀了两个猎户灭口。后来官府去查,什么都没查到。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岳清霜沉默了。鬼医死了,徒弟失踪,血玉被抢。线索又断了。
    “大小姐,”周老板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探究,“你打听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找人。”岳清霜说,“找一个……可能是我亲人的人。”
    周老板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慢慢喝茶。许久,他才放下茶杯,缓缓道:“大小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找不到比找到好。江湖水深,您这样的身份,不该蹚进来。”
    “可我必须知道。”岳清霜看着他,眼神坚定,“周老板,你若知道什么,请告诉我。钱不是问题。”
    周老板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大小姐,这不是钱的事。是命的事。鬼医、血玉、红莲令……这些东西牵扯的,是十八年前一桩旧案,那案子牵扯的人,现在都是江湖上跺跺脚震三震的人物。您若真想知道,不如回去问您父亲。”
    岳清霜心里一沉。爹果然知道。
    “我爹不会告诉我。”她说。
    “那就说明,有些事,您不该知道。”周老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外面的街道,“大小姐,听我一句劝,回去吧。好好做您的武林盟千金,将来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江湖的事,让江湖人去操心。”
    “可我也是江湖人。”岳清霜也站起身,“我姓岳,是武林盟主的女儿。江湖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老板回头看她,眼神复杂:“您和您父亲,真像。”
    “什么?”
    “没什么。”周老板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锦囊,递给她,“这个,您收好。若有一天,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打开它。或许……能救您一命。”
    岳清霜接过锦囊,很轻,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这……”
    “什么也别问。”周老板打断她,“记住,今天您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您。那枚铜钱,您收好,别让任何人看见。红莲令在江湖上是禁忌,沾上的人,都没好下场。”
    岳清霜握紧了锦囊,点了点头:“多谢周老板。”
    “走吧。”周老板摆摆手,“从后门走,别让人看见。”
    岳清霜从后门离开了锦绣绸缎庄。后门是条小巷,很窄,没什么人。小翠和四个护院等在前门,她一个人从小巷绕出去,拐到另一条街上,再绕回前门。
    “小姐,您去哪儿了?急死奴婢了!”小翠迎上来,满脸焦急。
    “没事,随便走了走。”岳清霜说着,看了眼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几人上了马车,往武林盟总舵驶去。岳清霜坐在车里,握着那枚铜钱和锦囊,心里乱糟糟的。
    鬼医死了,三年前就死了。那昨晚在鸡鸣寺后山那个女子,是谁?鬼医的徒弟?可如果鬼医三年前就死了,他徒弟这三年在哪儿?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金陵?
    还有血玉。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多人抢?
    她想起梦里那个女人说的话——“妹妹,别信任何人。”
    别信任何人……包括爹吗?
    马车忽然停了。岳清霜掀开车帘,看见前方街口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把路堵住了。
    “怎么回事?”她问车夫。
    “大小姐,前头好像打起来了。”车夫伸长脖子看了看,“是咱们武林盟的人和几个江湖汉子,吵得厉害。”
    岳清霜皱眉,下了马车。小翠赶紧跟下来:“小姐,您别过去,危险!”
    “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岳清霜说着,朝人群走去。
    四个护院连忙跟上,护在她周围。
    人群围着的是一家酒馆门口。几个武林盟弟子正和三个江湖汉子对峙,双方都拔了刀,剑拔弩张。地上还躺着个人,是个老乞丐,蜷缩着,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怎么回事?”岳清霜走过去,问道。
    一个弟子回头看见是她,赶紧行礼:“大小姐。这几个狂徒在咱们地盘闹事,还打伤了人!”
    “放屁!”一个江湖汉子怒道,“明明是你们的人先动手!这老乞丐不过是讨口饭吃,你们不给就算了,还动手打人!”
    “他偷东西!”
    “偷什么了?你说啊!”
    双方又吵起来。岳清霜看了眼地上的老乞丐,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还活着。
    “都闭嘴!”她喝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带着天生的威仪。两边都安静下来。
    岳清霜走到老乞丐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弱。她又检查了一下伤势,肋骨断了两根,左臂骨折,身上还有多处瘀伤,确实是被打的。
    “谁动的手?”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几个武林盟弟子。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没人敢应。
    “我问,谁动的手?”岳清霜的声音冷了下来。
    一个年轻弟子怯怯地举手:“是、是我。可他偷我钱袋!”
    “偷你钱袋,就该把人打成这样?”岳清霜站起身,盯着他,“武林盟的规矩,你都忘了?”
    “我、我……”那弟子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自己去刑堂领二十棍。”岳清霜说完,又看向那几个江湖汉子,“人是我们打的,我们认。这老乞丐的医药费,我们出。各位若还有不满,可以去武林盟说理。”
    几个汉子互相看了看,领头的那个拱了拱手:“岳大小姐明理。既然您这么说了,我们也没话说。只是希望武林盟管好自己的人,别仗势欺人。”
    “我会的。”岳清霜点头,对护院说,“把人抬到医馆去,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费用从我账上出。”
    “是。”护院应下,抬着老乞丐走了。
    人群渐渐散了。岳清霜正要上马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姑娘留步。”
    她回头,看见酒馆门口蹲着个更老的老乞丐,头发胡子都白了,手里拿着个破碗,正看着她。
    “老人家有事?”岳清霜走过去,从荷包里摸出些碎银,放在他碗里。
    老乞丐没看银子,只是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才缓缓道:“姑娘心善,会有好报的。但老朽多一句嘴——您眉间有煞,近日恐有血光之灾。要小心身边的人,特别是……亲近之人。”
    岳清霜心里一惊:“老人家何出此言?”
    “天机不可泄露。”老乞丐摇摇头,端起碗,颤巍巍地走了,边走边念叨,“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欠了的债,总要还的……”
    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岳清霜站在原地,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小心身边的人,特别是亲近之人。这话,和梦里那个女人说的,何其相似。
    “小姐,该回去了。”小翠轻声提醒。
    岳清霜回过神,转身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动,她靠在车厢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老乞丐的话,周老板的警告,还有爹慌乱的眼神。
    “小姐,”小翠忽然小声说,“刚才那个老乞丐……奴婢好像见过。”
    “在哪儿见过?”
    “就在府外。”小翠说,“前几日,他总在咱们府外转悠,也不讨饭,就蹲在墙角,盯着大门看。奴婢还奇怪呢,哪有乞丐这么闲的。”
    岳清霜睁开眼:“你怎么不早说?”
    “奴婢以为就是个寻常乞丐,没在意……”小翠低下头。
    岳清霜没再说话,只是掀开车帘,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那个老乞丐,绝对不是寻常乞丐。他看她的眼神,太奇怪了,像是认识她,又像是在可怜她。
    马车驶进武林盟总舵,停在二门外。岳清霜下了车,正要往里走,忽然听见前厅传来争吵声。
    是爹的声音,还有……秦冲?
    她放轻脚步,走到前厅窗下,侧耳细听。
    “盟主,此事不能再瞒了!”秦冲的声音激动,还带着咳嗽,“夜枭手里有证据,证明十八年前萧家那件事,另有隐情!他约我三日后子时在鸡鸣寺后山见面,说要告诉我真相!”
    “真相?”岳独行的声音很冷,“什么真相?萧天绝勾结魔教,意图颠覆武林,铁证如山!这事当年已经了结,你还想翻出来?”
    “可夜枭说,那些证据是伪造的!萧天绝是被冤枉的!”
    “夜枭是青龙会的人!他的话能信?”岳独行怒道,“秦冲,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天真?青龙会这是离间计,想让我们内讧!”
    “可……”
    “够了!”岳独行打断他,“这事到此为止。三日后你不许去鸡鸣寺,我会派人去。若夜枭真敢来,就叫他有来无回!”
    “盟主!”
    “退下!”
    脚步声响起,秦冲从厅里出来,脸色铁青,胸口缠着的绷带渗出血迹。他看见窗下的岳清霜,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快步走了。
    岳清霜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萧天绝。这个名字,她听过。十八年前的武林盟主,据说勾结魔教,被当时的三大世家联手剿灭,满门抄斩。可爹和秦长老的对话……那件事,另有隐情?
    而且,夜枭要约秦长老在鸡鸣寺后山见面,说要告诉他真相。鸡鸣寺后山……那不就是她遇到那个背琴女子的地方?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联系?
    “霜儿。”岳独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岳清霜转身,看见爹站在厅门口,正看着她,眼神深沉。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岳清霜说,“爹,萧天绝是谁?十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岳独行盯着她,许久,才缓缓道:“一个罪人。死了的人。你不必知道。”
    “可我想知道。”岳清霜迎着他的目光,“我想知道,为什么夜枭要说那些证据是伪造的。我想知道,为什么那个背琴的女子会出现在鸡鸣寺后山。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岳独行的脸色变了。他一步步走过来,走到岳清霜面前,伸手,想摸她的头,却被她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
    “霜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恳求,“相信爹,好不好?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只要记得,你是岳清霜,是武林盟主的女儿,这就够了。”
    “可如果这个身份是假的呢?”岳清霜看着他,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如果我不是您的女儿呢?如果我是别人的女儿,是您仇人的女儿呢?爹,您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岳独行如遭雷击,后退一步,脸色煞白。他看着岳清霜,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远处传来鸟叫声,清脆,却刺耳。
    父女俩就这么站着,对峙着。一个泪流满面,一个面无人色。
    许久,岳独行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决然。
    “你是我的女儿。”他说,一字一句,像在发誓,“永远都是。谁敢说你不是,我就杀了谁。”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进厅里,“砰”地关上了门。
    岳清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止不住地流。
    爹在撒谎。她感觉得到。
    可如果她不是爹的女儿,那她是谁?萧天绝的女儿?那个十八年前被灭满门的罪人的女儿?
    不,不可能。她是岳清霜,是武林盟千金,从小在爹的呵护下长大。她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女儿?
    可那些梦,那些画面,那些若有若无的记忆……又是什么?
    她抬起手,擦掉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都要查清楚。不管她是谁,她都要知道。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谁的千金,不再是谁的女儿。她只是岳清霜,一个要找真相的人。
    她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背影挺直,脚步坚定。
    小翠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小姐真的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大小姐,而是……一个真正的江湖人。
    夜色,又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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