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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断山中。
夜深之时,众人终究疲惫不堪,很多人都沉沉睡去,包括守夜之人都打起了盹。
好在经历了白天的那一场大战之后,横断山中再无危险,包括一些兽类也不敢太靠近这里,毕竟之前已经被南亭府的叛军占据。
昆仑仙宫自然也有变异兽,不过在这里不叫变异兽而是叫妖兽,修炼方式或许也跟地星世界的变异兽不太一样。
秦阳实在是太困了,又身心俱疲,就这么在宁小苗的身旁躺倒,让得宁小禾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
不过这场大战能以这样的方式结束,镖局众人的心情还是挺不错的,宁小禾也就没有去计较那些小事了。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当第二天清晨来临之时,睁开眼来的镖局众人,都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而当他们看到那五座新立起来的墓碑时,却又知道昨天发生的那一场大战并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宁远山带着镖局众人向五座墓碑微微低头,然后便打起精神,收拾好物资,又查验了一遍镖车之后,继续上路了。
接下来的几日,倒是没有再遇到像南亭府叛军那样的强大敌人,至于一些小股山贼毛匪,自然翻不起什么大浪。
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自那日之后,他们就没有见过那位暗中高人出手,想来是觉得不需要他出手,山河镖局也能应付。
“诸位,再有一天,就能到达广元郡城了!”
这天晚上,镖队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停下来休整,而听得代总镖头宁远山的这一句后,场中顿时响起一阵强烈的欢呼声。
这么多天的辛苦,终于要到达目的地了,这一路之上虽然波折不小,但终究是将六十箱货物完完整整地送到了广元郡城。
只等明日跟龚家交接了货物,就能拿到最大的一笔押镖酬金,以山河镖局的大气,分到每个人手中的钱必然不会太少。
“明天交接了货物之后,咱们在广元郡城好好逛一逛,也见识一下郡城的繁华!”
随着宁远山再一次的开口,众镖师的欢呼声不由更加热烈了。
广元郡城可是整个广元郡的中心,比起青田县城来大了十倍不止,他们等闲来一趟也是不容易的。
这一次押镖有惊无险,虽然折了几个弟兄,但这么多天过去,有些情绪也慢慢淡了,总的来说也算是顺利。
只是宁远山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们这边欢呼活跃之时,远处龚家几人的脸色却有些异样。
谁也没有发现龚少英的护卫队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少了一人,而在龚少英的眼眸深处,则是闪烁着一抹不为人知的冷笑。
休整了一夜之后,镖队众人再次神采奕奕地出发,仅仅只走了大半日,便来到了广元郡城的南门。
看着那高达二三十米的城墙,就连秦阳也不由心下感慨,这或许就是大夏古代所说的固若金汤吧?
这么多日的休养,秦阳强行施展精神力的虚弱也恢复了不少,包括他的肉身力量,也差不多恢复了一半左右。
也就是说现在的秦阳,只要不是遇到无双境的强者,自保是没有问题的。
若是手段齐出的话,一两重无双境的强者也不是不能战一战。
当然,大白和吞天魔蛛依旧沉睡不醒,想来是当时为了保护秦阳的人族本体,承受了更多的空间裂缝肆虐,伤势要严重得多。
至于那曾经达到过传奇境的傀儡阿福,更是损毁严重,根本就帮不上秦阳半点忙。
所以说秦阳现在只能靠自己的人族本体,这或许也是一直以来他都很低调的重要原因。
看起来龚家在这地界上确实非同小可,在龚少英跟城门卫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对方连镖车都没有查验,就将十多辆镖车全部放进了城。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龚家跟广元郡城的城主府关系应该很不错,说不定双方还有一些暗中的利益勾连。
对于这些,秦阳并没有多管,也不想管。
他只想尽快养好伤势,然后打探出哪里有生命力极强的天材地宝,这才是他进入这昆仑仙宫的最终目的。
而如果没有自保之力的话,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昆仑仙宫恐怕寸步难行。
不得不说秦阳的运气还是相当不错的,若是他之前遇到的不是山河镖局,也没有到宁小苗这个心地善良的姑娘的话,可能已经一命呜呼了。
如今进入这广元郡城,眼看就要交接货物,但不知为何,秦阳心底深处总有一种隐晦的不安。
经历了横断山那一场大战之后,龚少英就变得少言寡语,也没有再来招惹宁小苗,这怎么看也算是一件好事。
可以秦阳对人性的了解,像龚少英那样的人,绝对不会因为一件事就知难而退,他多半只是将某些欲望埋藏在了心底。
又或者说单凭龚少英他们几个人,并不是山河镖局的对手,更何况暗中可能还有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魂师在保护山河镖局呢。
但现在已经到了广元郡城,这里可是龚家的地盘,龚家总部之中,实力比宁远山兄弟二人强的恐怕不在少数吧?
不过秦阳虽然心头不安,却也没有想过要就此离开,对于宁小苗这个救命恩人,他并不觉得一次就能还清。
若山河镖局之中尽是严峥这种心胸狭隘之辈,秦阳或许会觉得在横断山出了一次手就两清了。
一来宁小苗一路上对他颇多照顾,再则宁远山兄弟二人包括宁小禾也并没有因为秦阳做事少就太过苛责,对他其实一直都很宽容。
这就让秦阳觉得自己不能一走了之,必须得护持山河镖局安全离开广元郡城,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再离开。
一行镖队在广元郡城的大街上通过,倒是引来了不少关注的目光,对着前后相连的镖车指指点点。
不过当他们看到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龚家少爷时,却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想来是对龚家极为忌惮。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都知道那是属于龚家的货物,若是自己多看几眼,让龚家觉得自己是觊觎龚家之物的话,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变化自然也被秦阳看在眼里,包括宁远山兄弟二人都有所察觉,让得他们都在心头暗叹龚家在这广元郡城确实非同小可。
“宁镖头,前边就到咱们龚家了!”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之后,龚少英策马来到镖队前方,指着不远处开口说道,口气之中蕴含着一抹傲然。
放眼望去,前方好大一片建筑,高檐悬瓦雕梁画栋,极为气派。
看来龚家在这广元郡城经营多年,早就成为一方霸主,这些年所敛的财富不计其数,这也确实符合龚家的行事风格。
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广元郡城拥有这么大一片地方,这可不是单单有钱就能办到的事。
“这边走!”
龚少英似乎很享受众镖师脸上的惊叹,听得他再次开口出声,便将镖队朝着侧门引去。
哪怕只是龚家总部的侧门,也能容两辆马车并行,可想而知这龚家总部的规模到底有多大。
宁远山自然知道规矩,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带着镖队就从侧门进入了龚家总部,总觉得这龚家总部有些幽暗深远。
在龚少英的带领下,镖队来到了一个大院子之前,这里应该就是卸货的地方了。
嘎吱!
然后他们就看到院门被人从内里打开,走出一群气息剽悍的身影,其中一道对他们来说竟然没有太多陌生。
那正是龚少英之前护卫队中的一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提前回到了龚家总部。
而此刻宁远山兄弟二人的注意力,并不是那只有开明境的护卫,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对方为首的那个中年人。
“竟然是七重登堂境!”
尤其是感应到对方身上那并没有太多掩饰的修为气息时,山河兄弟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同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气场。
“三叔!”
骑在马上的龚少英却没有那么多顾忌,见得他从马上一跃而下,叫出这一声的同时,脸上还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少英啊,这趟辛苦了!”
被龚少英称为三叔的中年人踏前一步,重重拍了一下前者的肩膀,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龚少英骨头都轻了几分。
“幸不辱命,将东西都带回来了!”
听着龚少英蕴含着得意的话语,山河镖局不少人都是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心想这位大少爷还真是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这十天左右的行程,龚少英和他的那些护卫几乎都是吃了睡睡了吃,比起山河镖局的镖师们来,要多轻松有多轻松。
包括路上的一些毛贼小匪,哪一次不是山河镖局出手应对收拾,这位龚家少爷动过一根小指头吗?
尤其是横断山上那一场跟南亭府叛军的大战,最后也是山河镖局死了五人,还有几人重伤残废,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偏偏此刻到龚少英的嘴里,好像这一路之上的功劳全是他的一样,要是没有他,镖队都走不到这广元郡城。
只是现在是在龚家总部,对面那人气场又十分强大,连山河兄弟都招惹不起,更何况是这些普通的镖师了。
更何况他们都知道,只是一个七重登堂境的龚少英三叔,恐怕并不是龚家的最强者,这龚家总部很可能有达到无双境的超级强者。
严格说起来,镖局也只是个服务行业而已,现在将货物运到目的地,只等着交货收钱就行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这位应该是龚三爷吧,在下是山河镖局的代总镖头宁远山,见过龚三爷!”
见得龚少英和那位三叔寒暄得差不多了,宁远山便跨前一步做了一下自我介绍,而且态度放得很低。
从龚少英的称呼之中,他倒是认出了这位是龚家上一辈的老三龚平松,对上一个七重登堂境的强者,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宁远山?怎么,宁老爷子没亲自押送我龚家的货吗?”
听得宁远山说话,龚平松侧过头来先是看了一眼,然后又环视一圈,赫然是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这跟当初龚少英看到镖队之时的反应如出一辙,听得出他对山河镖局总镖头宁严没有亲自押镖有些不满。
这从某种程度来说,就是看不起龚家的货物,觉得没必要用到山河镖局的总镖头。
“还请龚三爷见谅,家父年老体弱,又多病卧床,这些年已经很少亲自押镖了!”
见状宁远山只能将当初的那番说辞拿出来又重复了一遍,事实上宁老爷子确实已经年过古稀,也确实很少亲自走镖了。
“你说很少亲自押镖?那看来也不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嘛,难不成我龚家的面子还不够大?”
看起来这位龚三爷比龚少英更加难缠,又或许他实力比龚少英强得多,根本用不着忌惮眼前这只有三重登堂境的宁远山。
按地星世界的境界划分,三重登堂境只相当于合境中后期,但七重登堂境已经算是化境中期高手,两者之间的差距还是相当之大的。
“这个……”
对方的不依不饶,让宁远山心头不由暗暗叫苦,同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措辞不够严谨,让这个龚平松抓住了漏洞。
要不他就直接说宁老爷子已经不再亲自走镖,偏偏用了个“很少”的词汇,这下可就有些难解释了。
试问在这广元郡范围内,除了大雍官方城主府之外,还有谁比龚家的面子更大吗?
即便广元郡城不是龚家一家独大,但就算是另外几方强横势力,最多也就是跟龚家半斤八两罢了。
“看来你们山河镖局也挺不老实啊!”
见得宁远山语塞,龚平松不由冷笑一声,其口气之中充斥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是在说山河镖局名不符实。
这些年山河镖局诚信为本,再加上老爷子和山河兄弟二人的面子,打下了不错的名头,生意也是越做越好。
就连广元郡城也有不少人对山河镖局赞赏有加,这或许也是龚家这次找上山河镖局的重要原因。
但不知为何,原本对山河镖局没有什么意见的这位龚三爷,一见面就开始挑刺,抓着对方的一个语病漏洞不放,格局未免有些太小了。
事实上宁远山兄弟二人不知道的是,由于龚少英提前派人回来报信,导致有些事情根本瞒不过这位龚三爷。
包括龚少英看上宁小苗的事,还有在横断山发生的那场大战,尤其是那躲在暗中出手的疑似魂师高手,更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姑且不说那没有半点头绪的隐藏魂师,龚平松身为龚少英的二叔,自然要站在自家侄子这一边了。
此刻对山河镖局施加压力,或许更方便之后的行事。
既然这些人入了广元郡城,那自然是任由龚家捏圆搓扁了。
“要不三爷还是先看看货物吧!”
宁远山不敢得罪这位龚三爷,所以只能打了个哈哈干笑一声后,便将话题拉回到了正事之上。
现在他只想尽快交接了货物,拿到酬金之后离开龚家。
要不然这人在屋檐下,任何羞辱都只能先忍着,实在是太憋屈了。
“不用了,有少英一路监督,谅你们也不敢搞什么小动作!”
然而让宁远山兄弟二人都有些没有想到的是,这位龚三爷竟然大手一挥,完全没有去查验货物的意思。
本以为这龚平松是个心胸狭隘之人,从刚才对方的言语挤兑就可见一斑,没想到竟然这么好说话。
要知道运送这一批货物的报酬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哪怕是龚家的财大气粗,应该也不会这么随意吧?
事实上这从青泥村开始,再到这龚家总部结束,宁远山兄弟二人都从来不知道那六十个铁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既然龚少英没有主动给他们看,他们也不会刻意去偷看,这也算是镖局一种特殊潜规则吧。
此刻龚平松这样的话语,似乎也昭示了一种态度,就是不想让山河镖局这些外人知道箱子里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这无疑让宁远山他们心中的好奇心更加浓郁了几分,原本他们还想在查验货物的时候,看一看那是什么宝物呢。
“这是给你们镖局的报酬,一共十枚金币,你点一下吧!”
话音落下之后,龚平松直接将一个钱袋朝着宁远山扔去,听得他口中所说的话,所有镖师都异常激动。
包括秦阳的眼眸之中也闪过一丝异光,毕竟跟镖局众人相处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对于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也算是有所了解了。
这里最低阶的货币就是铜币,而一百枚铜币可以换一百枚银币,一百枚银币才可以换一百枚金币。
据宁小苗的描述,秦阳跟大夏那边的货币换算了一下,一枚铜币的购买力,差不多相当于十块钱的大夏币。
也就是说这趟将近二十天的镖走下来,山河镖局就能得到差不多一百万大夏币的报酬,这恐怕不算是一个小数字了。
除去分给那些低阶镖师的酬劳,山河镖局应该还能净赚五枚金币左右,看来镖局这一行利润还是相当不错的嘛。
只是秦阳不知道的是,平常的走镖完全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报酬,也就是龚家财大气粗,运送的又或者是特殊货物,这才出了如此高价。
而这一趟对山河镖局来说,差不多是平常大半年的收入了,难怪这些镖师如此兴高采烈。
现在看来,这龚家之人虽然言语有些讨厌,但付钱还是相当爽快的嘛,并没有故意找茬为难他们,也没有拖着不给钱。
像有些难缠的雇主,没理也会闹上三分,他们最终的目的,都只是为了讨价还价而已。
“无误,多谢龚三爷!”
打开钱袋点了一下后,宁远山脸上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笑容,却也没有忘了给龚平松行礼道谢。
看到十个金币就让这些人高兴成这样,龚平松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之色,然后没有过多理会,直接转身走进了院子。
当下宁远山指挥镖队陆续将镖车赶进院子,将六十个重重的铁箱子卸将下来,这一趟镖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宁镖头,你们平时应该很少来广元郡城吧,接下来要不要在郡城好好玩上几天啊?”
点了点铁箱子的数量之后,龚少英先是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坐下来喝茶的三叔,然后转过头来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虽说龚少英的眼神之中有一种看土包子进城的意思,但这刚刚才拿到了十枚金币的超高报酬,宁远山自然不会太过冷淡。
“几天就算了,不过我们准备明天吃了午饭再走,也确实想要见识一下这广元郡城的繁华!”
宁远山先是笑着摇了摇头,而在听他说到“明天吃了午饭再走”这几个字时,龚少英脸上的笑容不由更加浓郁了几分。
“宁镖头啊,你们山河镖局和我们龚家也算是患难与共过了,以后可得常联系哦!”
龚少英一改往日的高高在上,这个时候竟然十分热情,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宁远山不由多看了这个龚家少爷一眼。
他当然知道对方所说的“患难与共”,指的就是横断山上那一战,那个时候双方算是站在同一阵线。
所以龚少英这么说也没错,只是当宁远山看到这位说话之时,目光不时瞥向自己的宝贝女儿时,却又有些隐隐的不安。
看来这位龚家少爷对他那个宝贝女儿小苗还没有死心啊,要是被龚家缠上的话,说不定就是后患无穷。
“宁镖头放心,以后但凡我龚家有什么需要押送的货物,你们山河镖局一定是首选!”
龚少英就这么看着宁小苗,却好像是在跟宁远山说话,这醉翁之意其实已经相当明显了。
“那我就先谢过少英公子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龚家也不是山河镖局能得罪得起的,就算知道眼前这小子不怀好意,宁远山也保持着表面的客气。
但他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远离龚家,就算龚家真有什么货物需要押送,也得尽量想办法推掉,免得招惹麻烦。
甚至宁远山都有些后悔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心想这广元郡城是龚家的地盘,还是得尽快离开的好。
只是看着镖师们一个个兴高采烈,都已经在聊着要去郡城哪里吃饭耍乐了,他又有些无奈。
这十多天的时间,众镖师心神紧绷,好不容易放松下来,若是就这样急匆匆地离开广元郡城,那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既然已经答应了这些镖师,那无论宁远山有多想尽快离开郡城,也只能多等一天了。
“没什么事的话,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宁远山十分受不了龚少英看自己女儿的眼神,所以下一刻他横跨一步,挡在了龚少英的面前,然后开口告辞。
不待龚少英再说什么,宁远山和宁远河直接拱了拱手,然后带着众镖师赶着镖车,很快离开了龚家总部。
看着山河镖局离开,院内的龚平松和龚少英半晌都没有说话,不知道他们心头在想些什么。
“呼……”
直到良久之后,龚平松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见得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朝着其中一个大铁箱子走去。
啪嗒!
随着一声轻响,铁箱子上的铜锁就被打开了,而龚平松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箱盖,而是拿起手上的铜锁观察了片刻。
“啧啧,胆子真是不小,连我龚家的东西都敢动!”
不知道是发现了一些端倪,还是提前得到了龚少英的消息早有猜测,这个时候龚平松口中的冷笑声中,蕴含着一抹不加掩饰的杀意。
嘎吱!
紧接着旁边走近的龚少英就抬起手来打开了面前的这个铁箱子,他的脸上同样有着一抹冷笑。
“少英,你确定那枚青金石就在严峥的身上?”
龚平松将手上的铜锁扔到一边,然后看了一眼箱子里的那些青色石头,眼眸之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我确定!”
龚少英郑重地点了点头,听得他冷笑道:“不过那家伙应该不知道青金石的底细,我猜他很可能会找个地方问询或者销赃。”
“嘿嘿,在这广元郡城中销赃,那不是撞在我龚家的刀口上了吗?”
旁边的龚家护卫祁良接口笑了一声,让得龚家叔侄二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因为他们都觉得祁良说得很有道理。
广元郡城之中,售卖奇珍异宝的店铺,几乎都被龚家垄断,而这些店铺同时也收购货物,包括一些来历不明的天材地宝。
要是那严峥拿着从这个箱子里偷取的青金石去找人询问或者售卖,那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而之所以没有在这龚家总部就拆穿对方,除了在自家地盘上动手会被人诟病之外,这叔侄二人还有一些其他的目的。
龚少英早就将自己对宁小苗有意思的事情告知了自己的这位三叔,后者自然是要帮他完成这个心愿了。
山河镖局进入广元郡城,很多人都是看到的,也能猜到他们是替龚家运送货物,甚至可能有人看到镖队进了龚家总部的侧门。
到时候闹起来后果无法预料,要是真的将山河镖局所有人全部杀光,那即便是龚家可能也无法跟城主府交代。
再则据龚少英所言,当时在横断山暗中相助山河镖局的那人,很可能是一名实力强横的魂师。
他们不仅想将对方给找出来,还想将此人拉入龚家的阵营。
既然对方跟山河镖局有所关联,那就不能在明面上撕破脸,免得跟那暗中的魂师交恶。
有些事情不仅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而且要在明面上占住道理,这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刚好严峥因为心中的好奇,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偷偷打开箱子拿了一块青金石,这就等于给龚家主动送上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龚少英已经安排妥当,到时候就从主动上门的严峥这里入手,想必那宁小苗应该会很看重自己这个师兄的性命吧?
“少英你放心,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就等着严峥那小子主动送上门了!”
龚平松看起来胸有成竹,最后还笑着说道:“你就等着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吧!”
“啧啧,能被我少英侄儿看上,真是他们宁家的福气!”
听得龚平松口气之中的感慨,龚少英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微光,总感觉有些迫不及待。
事实上他们最大的目的,还是想要结交那幕后的魂师。
他们心想只要宁小苗嫁进了龚家,龚少英再花言巧语一番,就一定能打探出那幕后魂师的底细,然后收为己用。
以龚少英的性格,原本只是觉得宁小苗清纯新鲜,玩几天就扔到一边的,但现在看来,可能还得花费一些心思了。
接下来就等着那严峥自投罗网,他们的计划就可以实施了,就是不知道那小子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才有所动作?
“祁良,密切关注城中所有的店铺,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心中这些念头转过后,龚少英侧过头来又叮嘱了一句,而事实上这些事情龚平松早就安排好了。
对此龚平松也没有置喙太多,说实话他也有些好奇那严峥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行动?
“这么多的青金石,三叔,真的要分一半给城主府吗?”
待得祁良和众护卫都离开院落之后,龚少英伸出手来,抚了抚箱子中的青色石头,问话之中有着一抹浓浓的不舍,又有一丝强烈的不甘。
这严峥不认识的青金石,乃是龚家无意间在青泥村发现的,相比起那只能混在碎煤里的青泥,青金石不知道珍贵了多少倍。
这是炼器师炼制强横武器的主材料,一些普通的武器之中,只要加入一点点的青金石,就能变得锋利无比。
只不过对于高阶的炼器师来说,像这种还没有提炼过的青金石杂质太多,必须要经过数十上百次的淬炼,才能入他们的法眼。
龚家在广元郡城也不是没有敌人,而且有两家的实力都不在龚家之下,三家互为牵制,谁也奈何不了谁。
若是让人知道龚家发现了这么多的青金石,恐怕另外两家就得生出觊觎之心,引来的就是数不尽的麻烦。
为此龚家不仅提前跟城主府打好了招呼,而且为了掩人耳目,并没有亲自出面运送,而是联系了山河镖局。
最终也只派了龚少英这个第三代的年轻人负责监督押送,这样就能避人耳目,让另外两家势力不会太过关注。
只是费了这么大劲才找到的青金石,又花了这么多天才运到广元郡城,期间还差点九死一生,龚少英一想到要分一半给城主府,就感觉异常心痛。
“我也很不甘心啊,可是没办法,老爷子已经答应他们了!”
龚平松的眼中也闪烁着一抹心痛,这青金石可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这么大一笔财富生生送出去,任谁都会舍不得。
“要不少送一点吧,反正城主府也不知道咱们到底运回了多少青金石!”
龚少英突发奇想,只是听得他这个提议的时候,龚平松如同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侄子。
“你真当城主府那些眼线是摆设吗?咱们要是敢在这种事上搞什么小动作,惹恼了城主府,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龚平松心中还是有些大局观的,他们龚家又不是在郡城一家独大,要是得罪城主府,可谓是后患无穷。
事实也确实如此,今天山河镖局进入广元郡城,很多人都看到了,城主府肯定安排了眼线,瞒是瞒不过的。
那足足六十个大箱子装了十多辆镖车,你总不能说其中一大半都是空箱子吧?
“如果能用这三十箱青金石,让我们龚家跟城府的关系更进一步,那这代价就很值了!”
到了这个时候,龚平松只能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只是在他心底深处,早已深知城府主那位是如何的贪得无厌。
而且他更清楚,除了龚家之外,另外两家恐怕暗中也时常跟城主府眉来眼去,要不然怎么可能跟龚家相持不下呢?
能在这一郡之城站稳脚跟的家族势力,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这或许也是龚家在得到消息之后,迫切想要结交山河镖局后边那位魂师的重要原因吧。
要是龚家能多一名魂师,那整体实力必然跟着水涨船高。
更甚者,若这位魂师还精通炼药铸器的话,那更会让龚家立时成为整个广元郡城的香饽饽,受各方追捧。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这一次的计划万无一失,接下来就看那严峥的动作了。
…………
夜幕降临!
广元郡城是没有宵禁的,郡城的繁华在夜里得到了更加直观的体现。
到处灯火通明,很多店铺就算到了晚上也没有关闭,尤其是那些大一点的店铺。
位于广元郡城城西一家名为“奇宝阁”的店铺,虽然规模不算大,但也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门脸,门口立着一张“收售奇珍异宝”的实木牌子。
这里的灯火也没有郡城中心那些地域辉煌,反而显得有些昏暗,时至入夜,进出的身影也变得少了许多。
一道身影躲在离奇宝阁不远的一根柱后边,朝着这边探头探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显然是在观察那些进出的人影。
直至看到半晌都没有人再进出的时候,这人才从柱子后边绕了出来,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过出来之后,这人依旧有些犹豫,并没有第一时间朝着奇宝阁走去,眼眸之中也噙着一抹犹豫和纠结。
就在这个时候,奇宝阁内里又走出两道身影,看起来像是店内伙计,其中一人径直走到那块木牌之前,将之搬了起来。
看这样子,奇宝阁可能是觉得天太晚了没有生意,要关门打烊了。
看到那两个伙计的动作,蒙着头脸的那人终于咬了咬牙,然后快步朝着奇宝阁的门口走来。
“等一下!”
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从此人的口中发出,让得正在收东西的两个伙计动作一滞,然后将目光转到了这个怪人身上。
只不过对于两个伙计来说,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奇宝阁时常会收集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
这些东西有时候可能是在山间密林挖来的,也可能是从别人手中抢来的,更有可能是从一些有钱人家里偷来的,不一而足。
每每出售这样的东西时,很多人都会先行伪装,目的自然就是不想被人认出来,又或者说不想给店铺内的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俗话说财不露白,就算只是在奇宝阁买了东西的买家,有时候也不愿别人知道自己身上有宝,伪装一下就会少许多的麻烦。
“这位客人,是买还是卖?”
看得出这两个伙计已经很有经验了,此刻他们没有多问,其中一个伙计更是轻声开口,说话的同时还将那人往店铺里边引。
到了那个时候,那人反而没有先前那么纠结了,一边往店里走,一边开口问道:“卖,就是不知道你们店里有没有识货的人?”
“客人说笑了,咱们奇宝阁店面虽然不大,但在整个广元郡城可都是有口皆碑。”
刚才说话的伙计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听得他说道:“而且咱们奇宝阁价格公道,只要客人真有好东西,就一定能卖出一个满意的价钱!”
听得这话,那人微微点了点头,心想这次算是来对了地方。
此人一边朝里走,一边还抚了抚自己的腰间,在那里有一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底细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心中的好奇,又或许是因为不为人知的贪婪,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走进了这间奇宝阁。
那块像青石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又到底值不值钱,或许很快就能在这奇宝阁中见得分晓了。
只是这人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朝着内里走去的时候,其中一个伙计赫然是停下了脚步,轻轻将店门给关上了。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请君入瓮,继而瓮中捉鳖,或者说关门打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