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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陈飞骑车去店里。林婉收拾完碗筷,也出门了。
吴老师正在门口浇花,看见林婉,笑着打招呼:“林同志,你们店生意好得不得了?”
林婉笑笑:“还行,都是街坊照顾。”
吴老师说:“我昨天买了你们家的枣泥酥,我老伴吃了,说比小时候吃的还香。今天得再去买点。”
走到胡同口,正好遇到张师傅。他推着那辆新买的永久自行车,擦得锃亮,见人就显摆。
林婉:“张师傅,您这车保养得真好。”
张师傅得意地说:“那当然,一天擦三遍。我儿子说,比娶媳妇还上心。”
两人都笑了。
七点半,陈飞和林婉到店里时,门口已经排了二十多人。
门一开,人群就涌进来。
“枣泥酥还有吗?”
“桃酥给我称两斤!”
“蛋糕!我要一个!”
林婉赶紧系上围裙,站在柜台后面。九妹和小张也各就各位,开始忙碌。
一个老太太挤到前面,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林同志,枣泥酥还有吗?我孙子昨天吃了,今天还要。”
林婉说:“有,刚做的。您要几个?”
老太太说:“来五个。我孙子一个人能吃两个,剩下的给我老伴。”
林婉包好五个枣泥酥,用纸袋装好。老太太接过,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
一个年轻姑娘挤到蛋糕柜台前,盯着那几个圆圆的蛋糕:“同志,这蛋糕怎么卖?”
九妹说:“一块二一个。”
姑娘抿:“给我来一个,我今天过生日。”
包好蛋糕,又拿了一个小蜡烛:“送你根蜡烛,插上点着,好看。”
姑娘:“谢谢同志!”
一个中年男人挤到桃酥柜台前,指着那堆金黄色的桃酥:“这桃酥,一斤多少钱?”
林婉说:“八毛。”
男人说:“给我称三斤。我老娘牙口不好,就爱吃这个,软和。”
林婉称了三斤,用纸袋装好。男人接过,抱着走了。
一个年轻小伙子挤到饼干柜台前,盯着那些小动物形状的饼干:“同志,这饼干怎么卖?”
“一块一斤。”
小伙子:“给我称半斤。我妹妹最爱吃这个,给她解馋。”
称了半斤,用纸袋装好。小伙子接过,当场就吃了一块,嚼着说:“真好吃!”
上午九点,陈飞又去了东四人民商场。
三楼五金家电专柜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九叔站在柜台后面,满头大汗。小张在副食店忙活。
“自行车还有吗?”一个中年男人挤到前面。
九叔说:“永久还剩两辆,飞鸽还剩三辆。”
男人说:“飞鸽给我来一辆!女式的,给我闺女。”
他掏出一沓钱,数了一百六,递过来。开了票,收了钱,男人推着新车,喜滋滋地走了。
“手表!我要看手表!”一个年轻姑娘挤到手表柜台前。
拿出几块上海牌,摆在柜台上。姑娘一块一块地看,一块一块地试,最后挑了一块最亮的。
“就这块。”她掏出钱,数了一百二,递过来。
把表装进盒子里,递给她。姑娘接过,当场就戴上了,左看右看,美得不行。
“电吹风还有吗?”一个老太太挤到前面。
九叔说:“有。”
老太太说:“给我拿一个。我闺女在东北插队,冬天冷,给她寄去。”
九叔拿了一个,包好。老太太付了钱,拿走了。
一个年轻人挤到收音机柜台前,盯着那台红灯牌:“同志,这收音机能听听吗?”
九叔打开开关,收音机里传出新闻播音员的声音,清晰洪亮。年轻人听了一会儿,点点头:“就要这个。”
他掏出一百二十块钱,买下了。
中午,陈飞也回来了,帮她整理货架。
“上午卖了多少?”陈飞问。
林婉说:“桃酥卖了二十多斤,枣泥酥卖了六十多个,蛋糕卖了八个,饼干卖了三斤多,蛋卷卖光了。”
“枣泥酥最抢手,一上午就卖了六十多个。早知道多做点。”
陈飞说:“现在知道行情了,就好安排了。”
下午两点,顾客又多了起来。
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孩子进来,孩子指着饼干柜台喊:“妈妈,我要那个小兔子!”
中年妇女说:“好,妈妈给你买。”她买了半斤饼干,孩子当场就吃了一个,笑得眼睛弯弯的。
一个老大爷进来,说要买桃酥。他牙都掉得差不多了,说话漏风,但林婉听懂了。用纸包好。老大爷付了钱,颤巍巍地走了。
一个年轻小伙子进来,说要买蛋糕。他脸有些红,小声说:“给我对象买的,她爱吃甜的。”林婉挑了一个最大的,又拿了一根小蜡烛,小伙子很感激。
看着店里剩下的点心:“明天得多做点。桃酥做三十斤,枣泥酥做一百个,蛋糕做二十个,蛋卷做十斤,饼干做五斤……”
陈飞:“好,都听你的。”
晚上回到家,陈飞在桌上看到一封信。
信封上贴着上海的邮戳,是林华寄来的。
小婉、陈飞:
你们好。今天才抽出空给你们写第二封信。
上海春天来得比北京早,路边的玉兰花都开了,白的、粉的,好看极了。研究所旁边的公园里,很多人放风筝,有蝴蝶的,有蜈蚣的,还有燕子的,满天都是。
我这边工作很顺利。新项目开始了,是搞一种适合南方水田的小型收割机。领导很重视,让我负责技术部分。我每天早出晚归,但心里踏实。
上周末,我去了一趟外滩。站在黄浦江边,看着那些高楼,想着咱们小时候爸妈带咱们来的情景,眼泪差点下来。小婉,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才五六岁,看江上的大轮船。
对了,我租的房子附近,有家小饭馆,卖生煎包,一块钱八个,好吃极了。我想着,等你们来了,我带你们去吃。
替我向妈问好,向孩子们问好。告诉晓阳,大舅给他攒了好多上海糖果,等他来吃。
哥
一九七九年
林婉:“我哥……他在那边挺好的。”
陈飞点点头:“是挺好。以后咱们去看他。”
林婉点点头,把信小心地收好。
晓阳最近迷上了“做点心”。
自从看了林婉做枣泥酥,他就缠着要学。林婉拗不过他,就让他试试。
第一次,他做的枣泥酥像个小包子,馅都露出来了。林婉说:“没事,多练就好。”
第二次,他做的像个小饼,压得太扁。林婉说:“下次轻点。”
第三次,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像样的——圆圆的,鼓鼓的,上面还印着“福”字,虽然歪了点,但好歹是个枣泥酥。
“妈,你看!”他举着那个枣泥酥,得意洋洋。
林婉看了看,笑了:“好,这是晓阳牌枣泥酥。”
晓阳说:“我要送给奶奶吃!”
他捧着那个枣泥酥,跑到赵春梅屋里:“奶奶,您尝尝,我做的!”
赵春梅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嚼,点点头:“好吃。香。”
晓阳:“我以后要当点心师傅!”
陈飞在旁边说:“好,以后咱们家就有两代点心师傅了。”
过了几天,周明远又来了。
“陈飞同志,”他坐下就说,“有好消息。”
陈飞给他倒了杯茶:“什么好消息?”
周明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飞:“你看看这个。”
陈飞接过,是一份红头文件的复印件:
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搞活城乡经济的若干规定
一、允许和鼓励城镇个体经济发展,经营范围可适当放宽。
二、允许个体工商户请帮手、带学徒,人数不超过五人。
三、允许个体工商户与国营、集体单位联营,可挂靠经营。
四、允许个体工商户跨地区经营,可进城设点。
五、保护个体工商户的合法权益,任何单位不得乱收费、乱罚款。
……
陈飞看完
周明远说:“这个文件,月底就正式下发了。”
陈飞:“周同志,谢谢您。”
周明远摆摆手:“谢我干什么?是你们自己走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陈飞同志,我这次来,还有个事。”
“什么事?”
周明远说:“我们中心想请你去做个报告,讲讲你们家这一年多来的经历。听众是全国各地来学习的干部,大概二三百人。”
陈飞愣住了:“我?做报告?”
周明远点点头:“对,就是你。你是亲历者,最有说服力。”
陈飞想了想,说:“周同志,我怕讲不好。”
周明远笑了:“你就照实说,怎么想的,怎么做的,怎么过来的。比什么都强。”
晚上,林婉坐在院里,揉着发酸的腿。
陈飞给她倒了杯水,在她身边坐下。
“累了?”
林婉点点头:“累,但高兴。就是有个事,愁得慌。”
“什么事?”
林婉说:“来学手艺的人越来越多了。这周又有人报名,来了二十个。小院坐不下。”
陈飞:“那就再换个地方。九叔那个店后面,不是有个空房子吗?能坐三四十人。”
林婉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林婉:“你说,我教这么多人了,会不会以后满大街都是做点心的?”
陈飞笑了:“那不是更好?大家都有饭吃,都有点心吃。”
林婉:“有道理。”
陈飞说:“而且,你教的人越多,名气越大。以后人家一说做点心,第一个就想到你林婉。这就是招牌。”
林婉笑了:“就你会说。”
林婉的培训班,在九叔店后面的空房子里开班了。
学员二十个:十二个返城知青,五个街道待业青年,两个郊区农民,还有一个是残疾人,坐着轮椅来的。
房子比小院大多了,能坐三四十人。几张方桌拼成一排,上面摆着面粉、糖、鸡蛋、油、果酱等材料。林婉站在前面,系着围裙,像模像样。
“今天咱们学三样:枣泥酥、蛋糕、蛋卷。”她说,“这三样是咱们店的招牌,学会了,开个小店没问题。”
学员们认真地听着,有的拿本子记,有的眼睛盯着林婉的动作。
那个坐轮椅的年轻人坐在最前面,学得最认真。他双手能动,但腿不行。林婉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个低一点的桌子,让他方便操作。
“老师,”他叫林婉,“我这个枣泥酥,怎么老是露馅?”
林婉走过去,看了看,说:“你皮擀得太薄了,馅包得太多。皮要稍微厚一点,馅少一点,慢慢收口。”
年轻人照着做了,果然好了。
中午休息时,林婉请大家吃枣泥酥。学员们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一个女知青说:“林老师,您这手艺真好。我要是学会了,回去开个小店,就不用愁了。”
林婉说:“好好学,一定能成。”
那个坐轮椅的年轻人说:“林老师,我叫小郑,工伤瘫痪的。我一直想找个自己能干的活,可什么都干不了。今天学了枣泥酥,我发现我能做,就坐着慢慢包就行。”
林婉说:“小郑,你行的。回去多练,练好了,开个小店,自食其力。”
小郑眼眶红了,使劲点头。
晚上,九叔来找陈飞,脸色不太好看。
“陈主任,有个事。”
陈飞让他坐下:“说。”
九叔说:“今天商场那边,又来了个人,税务局的,说要查账。”
陈飞:“查什么?”
九叔说:“查我们的营业额,问我们交税没有。”
陈飞问:“你怎么说?”
九叔说:“我说我们是挂靠在东四人民商场的,税由商场统一交。他看了挂靠协议,没说什么,走了。但走的时候……”
陈飞:“有人盯着咱们。”
九叔说:“我也这么想。会不会是同行眼红,去举报的?”
陈飞点点头:“有可能。你那个专柜,生意太好,一天卖好几辆自行车,肯定招人眼红。”
九叔有些慌:“那怎么办?”
陈飞想了想,说:“第一,账目要清楚,每一笔都有发票。第二,跟刘主任打个招呼,让他帮忙兜着。第三,这段时间低调点,别太张扬。”
九叔点点头:“好,我明天就办。”
陈飞又说:“放心,咱们现在是合法的,有执照,有发票,有挂靠单位。他们查,咱们不怕。但也不能大意,该打点的打点,该小心的小心。”
九叔说:“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