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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换一种活法(第1/2页)
厅中安静了一瞬。
孙普看了郭梁一眼,没有接话。
其实郭梁没说出来的那层意思,在座诸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今日来宛城,与其说是“主动归附”,不如说是“看到了风向”之后赶紧靠上来。
若刘衍拿下了宛城却没有后续动作,他们大约还会继续拖着;
若刘衍在北部五县吃了瘪,他们甚至可能倒向襄阳。
如今八县县令齐齐到宛城送礼,这份“诚意”里掺了多少水,他们自己比谁都清楚。
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北部五县三天之内被全部拿下,襄阳那边至今没有动静,南部三县又已在交涉之中。
刘衍的动作太快、太稳,快到让他们来不及观望,稳到让他们不敢再等。
沉默了一会儿,坐在上首位置的孙普终于缓缓开口:
“诸位,说到底,咱们今日来宛城,是因为大将军已经证明了——他想要的东西,他拿得到。既然拿得到,咱们给不给,其实没什么分别。”
“主动给,还能落个好;被逼着给,那就不一样了。”
他说完这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再往下说。
其余七人各自沉默。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偏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身穿甲胄的士卒推开门,朝厅中拱了拱手:
“诸位大人,大将军有请。”
八人几乎是同时起身,各自整了整衣冠,随着那士卒穿过庭院,朝正厅走去。
正厅比偏厅大了许多。
长案后的屏风换了一面新的,画着南阳郡的山川舆图。
刘衍坐在长案正中,身后站着陈到和典韦,左右两侧分别坐着戏志才等人。
八位县令鱼贯而入,在厅中一字排开,齐齐拱手作揖:
“下官拜见大将军。”
他们的声音高低参差,姿态倒是出奇一致——躬身,低头,目光落在地面上,不敢抬头直视。
刘衍目光从八人身上逐一掠过,不疾不徐。
厅中安静了约莫五六息。
那五六息里,八位县令的腰弯得更深了一些。
然后刘衍开口了:
“都起来吧。坐。”
八人这才直起身,在两侧早已备好的坐席上落座。坐姿端正。
刘衍没有客套,直接开口:
“诸位今日来宛城,所为何事?”
这问题问得直接,八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僵。
他们本以为刘衍会先寒暄几句,再慢慢切入正题。
毕竟官场上的规矩,向来是先谈天气、谈路途劳顿、谈往日旧事,最后才谈正事。
但刘衍没有走这条流程。
坐在最前面的孙普毕竟老练,最先稳住神色,拱手道:
“回大将军,下官等得知大将军奉天子诏令西征凉州、凯旋之后又南下宛城,特备薄礼前来拜贺。”
“此外,各县今年的赋税簿、户籍册已清点完毕,下官等一并带来,呈请大将军过目。”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帛册,双手举过头顶。
其余七人也纷纷效仿,各自取出文书,一时间厅中七八卷帛册举在半空,倒像是一片微缩的旗阵。
刘衍没有让陈到去接。
他看着那八卷帛册,又看了看那八位县令的面色,然后开口:
“诸位今日带了赋税簿和户籍册来,本王很欣慰。不过,本王有个疑问——”
他顿了顿:
“方才孙大人说,各县‘今年的赋税簿’已清点完毕。但本王记得,往年各县的赋税,似乎并未缴入宛城府库。那些赋税,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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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中的空气骤然凝滞了。
八位县令有人低下头去,有人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有人攥紧了袖口,有人偷偷看向同僚。
又是孙普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回大将军……往年各县赋税,因南阳郡兵备废弛、太守更迭频繁,各县便自行保管,用于本县修城、赈灾、养吏等项开支……”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干脆住了口。
刘衍没有追问。
他安静地看了孙普片刻,那目光既不严厉也不温和,却让孙普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然后刘衍轻轻点了点头:
“往年的事,本王可以不计较。但从今年起,南阳郡各县的赋税,统一缴入宛城西仓,由大将军府统一调配。”
“诸位以为如何?”
八位县令齐齐拱手:
“下官遵命。”
刘衍这才示意陈到上前,将那八卷帛册一一收下,放在长案一侧。
他又开口问了几句,都是关于各县实情:
耕田亩数、粮仓储量、流民数量、地方驻军情况……
问得细致但并不咄咄逼人,更像是一个想要了解实情的治理者。
八位县令起初还有些拘谨,回答得谨慎而简短。
但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他们发现刘衍是真的在关心这些东西。
不是走过场,不是做样子,而是确确实实在了解各县的情况。
他们的回答也渐渐放开了些。
孙普说到舞阳县的灌溉水渠年久失修时,刘衍甚至追问了几句“渠口在什么位置”“需要多少民夫”“大概要多久能修好”。
问得很细,像是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调度人力物力了。
等八位县令将各自县中的情况一一禀报完毕,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刘衍听完之后,没有当场拍板什么,只是说:
“诸位今日带来的情况,本王会逐一核实。各县的吏员,本王会在一月之内陆续派到。在此之前,诸位各安其职,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本王知道诸位今日来得匆忙,有些事未必想得周全。若回去之后还有什么要补充的,随时可以来宛城。”
八位县令齐声应是,然后起身告退。
他们退出正厅时,日光已从正午的明亮转为午后斜阳的暖黄。
八人穿过庭院,走到太守府门口时,孙普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正厅的方向。
身旁的人低声问他:
“孙公,怎么了?”
孙普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位大将军,和以往那些太守们,不太一样。”
其他人怔了一下,没有接话。
八人各自上了马车,沿着宛城主街朝南门方向驶去。
马蹄踏在化雪的泥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孙普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两侧街景缓缓后退。
他做了十几年官,见过太守换了五任。
每一任来的时候都说要“整肃吏治”“清查田亩”“清剿匪患”。但最后往往是刮一层地皮就走。
这位大将军方才问的那些问题:水渠、粮仓、流民……
都是实实在在的事,没有一句空话套话。
他隐隐觉得,这一次,南阳可能真的要换一种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