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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色依旧平淡，心中却已将蛊修的特点与应对之策在脑海中推演了数遍。
琢磨他有定字术在身，对周遭气机的感知远超同阶，蛊虫的偷袭对他威胁相对较小。
可蛊虫的寄生能力确实棘手，若真有不慎被蛊虫入体的情况，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以婴火将其炼化，绝不能有丝毫犹豫。
秦战见他神色沉稳，眼中欣赏之色又浓了几分：「本王说了这么多，你倒是沉得住气。寻常修士听到魔修和蛊修的手段，多少都会有些紧张。你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倒让本王想起了一个人。」
「何人？」陈凡随口问道。
秦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灌了一杯烧刀子，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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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酒杯重重搁在矮几上，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缓缓开口。
「宋天仁。」
陈凡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但能让秦战以这般郑重其事的语气说出来的人，绝非寻常之辈。
「无边海魔修，元婴后期大圆满。」秦战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像是在讲述一个不愿多提却又不得不提的对手，「此人在无边海年轻一代中被誉为化神之下第一人，一身魔功深不可测。本王当年在边关与他交过一次手，那一次本王带了三百精兵追剿一队魔修，结果中了此人的埋伏。他以一人之力斩了本王麾下近半精锐，最后与本王交手三十余合，全身而退。」
陈凡目光微凝。
要知道秦战是化神中期，而且是以战力着称的沙场老将，曾以化神中期硬撼化神后期魔修不败。
这样一个猛人，与一个元婴大圆满交手三十余合不但没能拿下对方，还被对方从容退走！
这份战绩若传出去，足以震动四大修真国。
「能让王爷吃瘪的人，咱家倒是头一回听说。」陈凡淡淡道。
秦战苦笑一声，也不否认：
「那小子确实邪门。他的灵根资质绝佳，据说修炼的无边海三大魔功之一的《天魔噬魂诀》，此功法霸道至极，每斩杀一个对手便能吞噬对方的修为化为己用。他能修炼到元婴大圆满，手上的人命少说也有上千条。更可怕的是，此人精通魔道神魂攻伐之术，一身魔威能让同阶修士神魂颤栗丶战力大减。本王当年与他交手时，虽是化神修为，却也被他身上的魔威压得气血翻涌，十成战力只能发挥七八成。」
说完这话，八王爷目光又落在陈凡身上，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此人极有可能也会参加这届赵国遴选。你虽以元婴后期修为便能硬撼化神初期一击，但若对上宋天仁，务必格外小心。他的魔威对元婴修士的压制尤为恐怖，修为低于他的修士在他面前连站都站不稳。你若在擂台上遇到他，不要硬拼，以自保为先。」
陈凡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多谢王爷提醒。陈某记住了。」
宋天仁，化神之下第一人！
他在心中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两遍，将其牢牢记在了心里。
琢磨秦战不是那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人，能让他这般郑重其事地提醒，这个宋天仁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秦战见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脸上的凝重之色稍缓，又提起酒壶替两人各斟了一杯。
夜风渐起，吹得矮几上的炭火忽明忽暗，烤肉的香气在甲板上弥漫开来。
两人又对饮了几杯，秦战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不再谈遴选的事，也不再谈那些对手，而是靠在船舷上望着满天繁星，语气中多了几分与平日豪爽截然不同的深沉。
「陈凡，你知道本王这辈子最羡慕什么人吗？」
陈凡摇了摇头。
「最羡慕那些无牵无挂的散修。」秦战端着酒杯，目光悠悠地望着远方，「一个人一把剑，想走便走想留便留，不用管什么国事家事天下事，不用理什么朝廷八大家边关魔修。高兴了便去深山闭关百年，不高兴了便去找个仇家打一架。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他也不擦，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本王年轻的时候也是那样的人。十七岁便独自一人闯入无边海，跟魔修打了三年，杀过结丹魔修，也差点被元婴魔修宰了。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只想着怎么活下来丶怎么变强。那种日子虽然苦，却自在。后来先皇病重，临终前拉着本王的手说，老八，朕知道你志不在朝堂，但大禹不能没有人撑着。朕不求你一辈子困在皇城里，只求你在朝廷需要的时候站出来。本王答应了他，然后一站便是三百年。」
陈凡并为开口回应，只是默默聆听。
八王爷又倒了一杯酒，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端在手中看着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三百年里，本王打退了无数次魔修入侵，守住了大禹的边境，保住了无数百姓的性命。说起来也算是不负先皇所托了。可有时候夜深人静，本王独自坐在城头望着无边海的方向，心里总在想那个当年在魔窟里拼命的小子还活着吗？还是早就被这一身王爷的袍子给闷死了？」
陈凡端着酒杯，还是没有接话。
心想这番话秦战未必是说给他听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一个人在沙场上拼杀了三百年，从一介散修变成了一国柱石，期间的取舍与得失，外人无从置喙。
秦战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将杯中酒一口灌下，站起身来。
夜风吹得他的暗青长袍猎猎作响！
他负手立于舟首，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云海，声音被风扯得忽远忽近。
「陈凡，修仙这条路，本王走了近千年，见过的人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有人修了一辈子仙，到头来修成了一个人上人，却忘了自己最初为何要修仙。有人修了一辈子仙，到头来修成了一个孤家寡人，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有人修了一辈子仙，到头来修成了别人手中的一把刀，刀折了便被人随手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