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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来得毫无预兆。
那是一个灰黄色的清晨，天空中的沙尘比往日更浓重了几分，连远处暗红色的山脉轮廓都隐没在黄蒙蒙的雾气里。
陈凡刚喂完幽冥兽，正蹲在药田边给新种下的血棘藤培土，一阵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便从部族中央的广场上传来。
那号角以古魔星独有的巨角兽角制成，声音浑厚沉闷，如同地底深处滚过的闷雷，一连三声，震得石屋上的兽骨压条都在微微发颤。
陈凡抬起头。
在黑岩部生活了快两年，他听过这号角声。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吹响，那就是战争来了。他放下骨铲，将沾满泥土的手在兽皮上擦了擦，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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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族中已是一片喧嚣。
战兵们从各自的石楼中冲出，身披骨甲丶手持各式重兵，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普通族人则迅速将老弱妇孺集中到部族中央的议事大厅，那是黑岩部最坚固的建筑，以整块的黑岩垒成，足以抵御寻常的灵力轰击。
幽冥兽栏那边，几个兽奴正手忙脚乱地给战骑套上缰绳，巨兽们感受到即将到来的厮杀，在水中不安地翻腾，发出低沉的嘶吼。
「兽奴！」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凡转身，只见铁骨大步流星地朝石屋走来。
族长今日全副武装，胸口覆着一层厚重的骨甲，肩上扛着一柄比他整个人还高出半截的巨型战斧。
斧刃呈暗红色，那是无数次战斗后血渍渗入金属纹理留下的痕迹，洗都洗不掉。
铁骨身后跟着十几个战兵，每一个都身材魁梧丶气息彪悍，鳞片在灰黄的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今日出战，你也去。」铁骨的目光落在陈凡身上。
自上回陈凡血脉突破至上三等后，铁骨对他的称呼已从「兽奴」悄然变成了直呼其名。
虽然大多数时候仍是简短的一个「你」字，但比起从前那个统称，已是天壤之别。
「血岩部来犯，人数不少。你血脉突破后还没上过战场，今日便跟在本族长身后。」铁骨又说道。
陈凡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在黑岩部，每一个血脉突破至上三等的族人都必须上战场。
这是古魔的传统，也是战兵的义务。
部族给了你庇护和资源，你便要用战斗来回报。这个逻辑虽然粗糙，却公平得很。
他转身走回石屋，从墙角取出一柄以幽冥兽腿骨打磨而成的骨剑。剑长三尺有余，剑身呈暗黄色，表面粗糙却质地坚实，是他这几个月闲暇时自己磨的。
虽然不是十一，握在手中倒也有几分分量。
铁骨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骨剑，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过身，大手一挥：「出发。」
黑岩部的军队在部族外的荒原上集结。
陈凡粗略数了数，约有三百余战兵，加上同等数量的普通族人担任后勤和辅兵。
对于一个人口不过数千的小部族而言，这已是倾巢而出。
战兵们排成松散的阵型，幽冥兽战骑位于两翼，巨大的兽身在灰黄的日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兽背上的骑手手持长矛，威风凛凛。
铁骨站在队伍最前方，巨型战斧斜扛在肩上，暗红色的眼眸扫过每一个战士的脸。
「血岩部越界来犯，要抢我黑岩部的矿脉。」铁骨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迸出的战鼓，「古魔先祖在上，今日便让他们知道黑岩部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
三百战兵同时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混杂着血脉之力的震荡，将头顶灰黄的沙尘都冲散了几分。
陈凡站在铁骨身后不远处，没有跟着吼，只是将骨剑插在腰间的兽皮带中，静静地望着远方。
血岩部的军队已在地平线上出现。
他们的人数与黑岩部大致相当，约莫三百出头。
为首的是血岩部的族长，一个体型不逊于铁骨的巨汉，浑身鳞片呈暗红色，手持一对沉重的链锤。
两把链锤的锤头比人头还大，表面布满狰狞的尖刺，拖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他身后是血岩部的战兵，阵型与黑岩部相似，幽冥兽战骑分列两翼，正中间是持重兵的战兵方阵。
两军在相距百丈处停下。
陈凡眯起眼睛，目光在血岩部的战阵中快速扫过。
只见对方的幽冥兽比黑岩部多了几头，然战兵的甲胄普遍较薄，显然是长途奔袭来不及披挂重甲。
两翼的骑手阵型也略显松散，左翼与中军之间有一个约莫三丈的缺口。
若是他的本尊在此，这点距离根本不算什么，可对于这些只有筑基丶结丹级实力的古魔战兵而言，指挥上的粗糙同样意味着破绽。
当然，陈凡没有说出口。
现在的他只是铁骨身后一个初上战场的兽奴，不需要越俎代庖。
「杀！！！」
没有任何谈判，没有阵前叫骂，铁骨一声令下，黑岩部的战兵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朝血岩部冲去。
与此同时，血岩部的链锤族长也发出了进攻的咆哮。
两股洪流在荒原中央狠狠撞在一起，兵刃碰撞声丶骨甲碎裂声丶战兽嘶吼声丶血肉撕裂声在同一瞬间炸开，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陈凡跟在铁骨身后，骨剑尚未出鞘。他的目光冷静得近乎冷漠，在混乱的战场上如同两潭不起波澜的古井。
这种场面对于黑岩部的其他战兵来说或许是生平仅见的大战，但对他而言在杀戮之海中面对的是数以百万计的亡灵大军。
那铺天盖地的怨气，那永不停歇的骨海，那无处可逃的血色天穹。
与之相比，眼前这场三百人对三百人的部族冲突，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陈凡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
这具古魔躯体的实力只有筑基后期，哪怕血脉突破后也不过大圆满左右，在化神级别的陈凡本尊看来脆弱如纸。
他必须小心，必须用最少的消耗换取最大的战果。
这种以弱击强的战斗，他最熟悉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