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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战掀帘进帐，一眼便看到了桌上的东西，脚步微微一顿。
」这是……」
」些许心意。」陈凡淡淡道，」归元丹王爷留着疗伤，阵盘放在帐中防身，那柄魔刀王爷若用得上便用，用不上便熔了换灵石。」
秦战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客套，没有推辞，只有一种老卒收到战友遗物时的坦然与郑重。
他走过去，将那枚归元丹收入怀中，又拿起那套阵盘翻看了几眼，最后拿起那柄魔刀，拔出半截刀身，漆黑的刀光映在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
」好刀。」他将刀推回鞘中，拍了拍陈凡的肩膀，力道比第一天轻了许多，像是怕把这个人拍碎了似的。
」本王这辈子收过不少礼，那些京官送的金银珠宝丶灵丹妙药，本王一件都没记住。就你送的这几样东西，本王记一辈子。」
陈凡端起酒碗，与他碰了一下。
两人又喝到了深夜。
帐外的风呜呜地吹，像是草原上的老狼在嚎。秦战喝乾了最后一碗酒，靠在椅背上，忽然低声念了几句什么。
陈凡没有听清，只隐约觉得那像是一首很旧的军歌。
夜渐深，炭火渐尽。
秦战放下酒碗，站起身来拍了拍陈凡的肩膀，踉跄着回了自己的营房。
陈凡独自坐在帐中，看着桌上空了的酒坛，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大渊皇宫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太监，夜里当值时偷偷喝一碗劣酒，便觉得是天大的享受。
如今他坐在化神修士的营帐里，喝的是边军的烧刀子，身边坐着的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王爷。
可那种感觉，竟和当年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夜里，都是一碗酒，都是一个可以不用防备的人。
陈凡将空酒坛推到一旁，起身走出帐外。
北风城的夜空没有皇城那么多灵灯，却能看到满天星斗。他站在帐前，望着北方那片黑沉沉的草原，沉默了很久。
明日他便要走了。
陈凡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一道神识，放在了秦战帐前的石桌上。
玉符上只有一句话。
」王爷保重。他日若有用得着咱家的地方，传讯便是。」
陈凡没有回头，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了夜空中。
……
离开北风城后，陈凡并未直接回大禹皇城。
他站在城外一处高坡上，眯着眼望了望天，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块刻着」极道」二字的玉牌。
这是当年他给极道子的信物，玉牌上的神识印记还在，说明人没死。
」几十年了……」
陈凡喃喃一句，将玉牌收入袖中，随即化作一道青虹，向南疾驰而去。
在他神识扫过整个天南星后，很快发现了极道子所在地。
这家伙不甘寂寞，又在荒洲弄了个阴尸宗！
从北风城到阴尸宗，以陈凡如今渡劫巅峰的遁速，不过转眼的工夫。
阴尸宗在荒洲北部的一片山谷中。山门高三丈，两侧还立了两尊石雕护法，雕工虽糙，气势倒是有几分。
陈凡落在山门外，神识一扫，便将宗内情形看了个七七八八。
弟子比从前多了数倍，炼气境的有百来个，筑基期的也有十几个。大殿里灵气氤氲，显然布了不错的聚灵阵法。
他没有通报，背着手径直往里走。
沿途弟子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有人感知了那恐怖气息，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往里跑去报信。
陈凡也不拦，慢悠悠穿过三重院落，来到了后殿。
后殿的门半敞着，里头传来丝竹之声，夹杂着女子的娇笑和男子的狂笑。
」哈哈哈哈！你们是不知道，我家主人那可是……那可是……」
陈凡推门而入。
殿内摆着一张紫檀大椅，椅上铺着锦缎软垫。极道子半躺在上头，一身崭新的玄色锦袍，头戴玉冠，左手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修，右手捏着一只酒杯，满脸通红。
他身旁还站着两个侍女，一个捶肩，一个剥葡萄。
见到陈凡进来，极道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酒杯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酒水洒了一地。
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两个侍女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那女修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直接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主……主人？」
极道子愣了足足三息，随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慌忙整了整衣冠，又手忙脚乱地把玉冠扶正，脸上的醉意在一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惊又喜丶又带着几分心虚的复杂神色。
」主人！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陈凡跟前，刚要行礼，又觉得不对，赶忙直起身子，换上一副谄媚笑脸道：」主人，几十年不见，您老风采更胜往昔啊！这修为……这气势……啧啧啧，小人在这荒洲之地，日日盼夜夜盼，就盼着主人您来看小人一眼呐！」
陈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几十年过去，极道子的模样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只是眼角的皱纹深了些，两鬓也添了几缕白发。修为倒是精进了不少，已到了结丹大圆满，离元婴只差一步。
」日子过得不错。」陈凡淡淡道。
极道子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满了笑：」哪里哪里，都是托主人的福！小人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跟了主人！您不知道，小人天天跟宗里的人说，我家主人那是……那是……」
」行了。」陈凡摆手打断他。
他环顾了一圈这奢华的后殿，目光在那张紫檀大椅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咱家要回封印之地，你去不去？」
极道子一愣。
脸上的嬉笑在这一刻收了个乾乾净净。
他看着陈凡，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是在权衡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去。」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往日那种夸张的表忠心。
就一个字。
陈凡点了点头。
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将极道子笼罩其中。
」别动。」
极道子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卷入了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
等他站稳脚跟，抬头一看，愣住了。
」这……这是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