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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未亮，陈凡便已起身。
他换了一身寻常灰袍，将金牌供奉令收入袖中，独自出了府邸。
皇城的街道上晨雾未散，青石板路面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冷光，偶有几名早起的修士匆匆而过，无人注意到这个面容平淡的灰袍人。
赵国皇宫的禁地在皇城正中，寻常供奉令牌只能到外围，再往里便需专人引路。
陈凡身份特殊，只是神识一扫，便查到了那位炼虚老祖所在。
而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陈凡所在。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一处石门映入眼帘。
陈凡整了整衣袍，迈步走了进去。
密室不大，四壁以整块黑色玄玉雕成，室内只有一张石榻丶一盏长明灯。长明灯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不过四五十岁的模样，身着一袭素白道袍，面容清癯，眉目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他周身没有丝毫灵力外泄，可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却如同深海暗流般笼罩着整间密室，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丶屏住呼吸。
化神大圆满之上，炼虚境。
赵国老祖，赵元天。
「你是……前辈到此……有何要事？」
赵元天感受到陈凡身上恐怖气息后，随即徐徐开口！
陈凡拱手行礼，声音不卑不亢：」咱家陈凡，」
赵元天缓缓睁开眼，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在陈凡身上扫过，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打颤：」你便是陈凡？不……前辈……我记得陈凡不过化神修为，而你这……还请不要开玩笑……赵国若是有什么能帮上的，尽管吩咐。」
陈凡微微低头：」咱家从不骗人，咱家是为大皇子而来的，他想当赵国的国主，咱家准了！」
赵元天一愣，随后松了一口气：」衍儿已在殿外候着。晚辈会照做的，往后赵国便交给他了。还请前放心。」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凡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前辈……若是你愿意……赵国可认你为主，世代守护左右。」
陈凡拱手道：」不必了，走了。」
赵元天不再多言，随即躬身。
陈凡退出密室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殿外的广场上，赵衍一身明黄蟒袍，正负手而立。
见陈凡出来，他转身朝陈凡拱了拱手，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感激：」陈供奉，此番多谢了。」
陈凡还了一礼：」殿下言重。」
赵衍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朝太和殿走去。
身后的内侍尖声宣旨，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奉太上国主诏，册封皇长子赵衍为赵国国主，即日起监国摄政，钦此。」
陈凡站在廊下，看着那道明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后，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在大渊皇宫待了六十几年，本以为出了那座囚笼便是天高海阔，到头来发现不过是换了一座更大的囚笼。
除非他强到没有人敢给他脸色看，否则无论走到哪里，都一样。
这一趟赵国之行，总算没有白来，也算是解决了故人恩泽。
当日午后，陈凡便向供奉殿辞了行。
韩岑与欧阳冶亲自送到传送殿，韩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多了几分由衷的感慨：」陈供奉，你这辈子确实不容易。从封印之地走到现在，每一步都在忍，每一步都在熬。」
陈凡拱了拱手：」二位长老保重。」
传送阵的光芒一闪，空间撕裂又弥合。
待眼前的白光散去时，陈凡已站在了大禹皇城的传送殿中。
殿中原本嘈杂的人声在他出现的瞬间戛然而止。几个正在办理传送手续的修士愣愣地看着他，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执事使劲揉了揉眼睛，随即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行礼时声音都在发颤：
」陈……陈供奉？您回来了？」
陈凡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多做停留，径直出了传送殿。
皇城的街道比他离开时热闹了不少，街边的店铺换了几家新招牌，灵舟坪上停着的飞舟也比从前多了几艘。
陈凡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这些细微的变化，心中默默算了算日子。
从他离开大禹算起，已过去了七十几年有余。
七十几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一座城换几茬守将，足够一壶酒从新酿喝到陈香。
他没有回驿馆，而是径直去了秦太岳的府邸。
秦太岳的府邸坐落于皇城东侧，占地极广，门前两尊玉麒麟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年过去，那玉麒麟上的光泽似乎更润了些，像是被人时常擦拭。
门房认得他，没有通报便直接引了进去。
穿过三重院落，竹林依旧，月光透过竹叶洒在小径上，斑驳如画。
只是竹林中多了几丛新栽的灵兰，花香混着竹叶的清气，比从前更好闻了些。
秦太岳坐在竹屋前的石桌旁煮茶。
两年不见，这位秦侍郎的鬓角多了几缕白发，面容却比从前更显沉静，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剑，锋芒都收了起来。
见陈凡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石椅：」坐。」
语气随意，像是在招呼一位昨日常来的旧友。
陈凡在他对面坐下，秦太岳提起茶壶替他斟了一杯灵茶，茶汤碧绿清澈，灵气氤氲。
两人对坐饮茶，谁也没有先开口。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还是秦太岳先打破了沉默。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陈凡脸上停留了一瞬，缓缓道：」赵国的事，本官都听说了。金牌供奉，炼丹阵法双第一，不错。」
陈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非秦侍郎当日在万妖谷外替咱家挡了那一回，咱家走不到今天。」
秦太岳摆了摆手：」本官说过，那是一笔交易。你替大禹争了光，本官护你周全，各取所需。」
陈凡沉默了一瞬，将茶杯放下，认真道：」不管是不是交易，这份庇护之情，咱家记下了。」
秦太岳看了他一眼，那张方正古板的面孔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便收敛了回去。
陈凡又坐了一会儿，忽然问道：」秦侍郎，八王爷如今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