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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战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沉默，缓缓转过头来，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随即被更深的冷静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硬生生压了下去，然后转过身，双手按在陈凡肩上，压低了声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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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
他只说了一个字。
「只有能忍的人，才能走到最后。」秦战松开手，转过身去，背对陈凡，面对擂台上宋天仁那道漆黑如墨的身影，「本王的副将死了，本王心里比你更难受。但你若现在上去，正中宋天仁下怀。他的《天魔噬魂诀》最擅群战与缠斗，你以元婴之身硬撼他的魔威，胜算不足三成。你若死在擂台上，今天的两个第一便全白费了。你若活着，金牌供奉令在手，日后有的是机会替本王这副将报仇。」
陈凡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头。
他迎着宋天仁那双漠然的黑眸，声音平淡如水：「宋道友修为超绝，咱家自愧不如。待咱家拿到供奉令牌，日后再向宋道友请教也不迟。今日……就算了！」
话音落下，演武场寂静无声！
宋天仁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陈凡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这个太监的模样刻进骨头里，随即转身走下擂台，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赵玉撇了撇嘴，冷哼一声：「缩头乌龟，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不过如此！」
遴选在傍晚时分正式结束。
供奉殿的评审们将三项遴选的最终成绩汇总上报，遴选石碑上的排名经过数次刷新后终于定格。
修为遴选前三分别被宋天仁以及大燕丶大楚的两位化神修士拿下。
炼丹遴选第一，大禹陈凡。
阵法遴选第一，大禹陈凡。
按照遴选规则，陈凡炼丹阵法双第一，直接获授金牌供奉令，待赵国国主册封后便可正式成为赵国供奉。
其余三种遴选的前三名则各获银牌供奉令，与金牌供奉令待遇相差甚远。
当天夜里，大禹驻地。
秦战在院中摆了一桌酒。
没有铜炉烤肉，没有灵果佳肴，只有两壶烧刀子和几只粗瓷大碗。
两人隔桌对坐，月凉如水，竹影斑驳。
秦战先干了一碗，又替陈凡倒满，然后端着酒碗沉默了很久。
月光洒在他那身玄铁战甲上，那些刀剑痕迹泛着森冷的光。
他忽然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本王这副将，名叫韩山，跟了本王一百多年。他是散修出身，当年被魔修围困，是本王带兵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从那以后他便一直跟着本王，从边关到皇城，从战场到遴选，寸步不离。一百多年，他替本王挡过刀，替本王挨过箭，替本王杀过不知多少魔修。本王以为他能跟本王一辈子，没想到最后折在了这儿，折在了一个连化神都不是的魔修手里。」
八王爷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他也不擦，只是重重地将酒碗搁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临死前他还在看着本王。本王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不是怕死，他是怕本王替他报仇。因为他知道，本王若是冲上去，便是中了宋天仁的激将法，到时候不仅替他报不了仇，还会把整个大禹的脸面都丢尽。所以他到死都没有求本王出手。他就那么看着本王，直到咽气。」
八王爷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渍，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之前又嘶哑了几分：「陈凡，本王活了上千年，修为到了化神中期，在大禹也算是一号人物。可你知道本王这辈子最窝囊的事是什么吗？不是打不过宋天仁，不是被燕胖子挤兑，而是本王明明有能力替自己人报仇，却只能忍。」
陈凡也不多嘴，只是端起酒碗陪着。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他，能体会到眼前这个汉子是真伤心了！
八王爷又端起酒壶替陈凡倒满，又替自己倒满，语气中多了几分与平日豪爽截然不同的苍凉：「人活百年，按理说应该念头通达才能快意人生。修仙修仙，修的不就是不受人欺丶不畏人言丶不辱己身吗？可本王修了上千年，到头来还是一个『忍』字当头。本王小的时候以为修仙便是快意恩仇，刀剑之下见真章。后来才知道，修仙跟凡间没什么两样，该忍的时候还得忍，该缩头的时候还得缩头。不是打不过，是不能打。不是不想杀，是杀不得。」
他仰头又是一碗，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满天星斗，目光中多了几分追忆与向往：「等有一天，本王要是能离开大禹，离开这身王爷的袍子，离开那些狗屁倒灶的朝廷纷争，本王也想去天南星之外的地方看看。看看那些真正的大能修士，看看那些不属于这颗星球的风景。到时候一人一剑，想走便走，想留便留，不用管什么国事家事天下事，不用理什么八大家边关魔修。那才叫修仙。」
陈凡端着酒碗，没有接话。
他知道秦战这番话不是说给他听的，也不是在等他安慰。
秦战只是在自言自语，在跟天上那轮明月说话，在跟那个死在擂台上的副将说话。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陪着秦战将这壶烧刀子喝完。
夜渐深，秦战喝乾了最后一壶酒，站起身来拍了拍陈凡的肩膀，踉跄着回了自己的厢房。
院中只剩下陈凡一人。
他独自坐在石桌前，抬头望着满天星斗。
心想从封印之地走到赵国，期间被八大家追杀如丧家之犬，到如今即将成为赵国金牌供奉，这一路走得实在太难，太不容易。
他杀了王玄，杀了王腾，杀了不知多少拦路的修士，也被化神老怪堵过截过，好几次差点死在路上。但他终究走过来了。
现在距离成为赵国供奉，陈凡只差一步之遥。
只要有了这令牌，他也就能去大秦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