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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渊皇城，长安街。
正值午后，秋阳温煦，街上人流如织。
自楚国被灭，赵国告急，大渊铁军声威日盛，作为皇城，比往日更加繁华。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街巷间时有身着甲胄的军士巡逻而过，步履整齐，杀气隐隐。
百草堂门口，老李正指挥着两个夥计搬运药材。
翠花端着茶碗从内堂走出，见老李额角冒汗，忙递上茶水木讷道：「主人……喝茶……不急……」
老李接过茶碗，一饮而尽，抹了把汗道：「怎么不急？宫里刚来的单子，指名要三株百年灵芝，五两雪蛤膏，说是武帝那位娘娘身子虚，要补补。」
翠花眨眨眼，身为符宗纸人的她根本听不懂这么复杂的消息！
「罢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老李压低声音，「快干活吧……」
正说着，老李忽觉心头一紧。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街口方向。
不止是他，整条长安街上，所有修士，无论是隐匿气息的散修，还是扮作寻常百姓的宗门弟子，都在这一刻齐齐顿住动作，望向同一个方向。
一股无形的威压，正从城东门方向缓缓弥漫开来。
那威压并不霸道，甚至称得上柔和，如春风拂面，又如月华洒落。可正是这股柔和之中，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深沉力量，仿佛平静海面下潜藏的万丈深渊。
「元婴……」有修士喃喃自语，脸色煞白。
城中虽有修士往来，但大多都是炼气丶筑基，结丹修士已属罕见。
元婴修士？
那是足以开宗立派丶称尊做祖的存在，怎会忽然出现在大渊皇城？
老李手中茶碗「哐当」一声落地，摔得粉碎。
他顾不上收拾，死死盯着街口，浑身汗毛倒竖。
在百草堂斜对面的茶楼二层，临窗坐着一位锦衣公子。
公子年约二十七八，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只是此刻那双眼中满是凝重。
他身侧站着一名白衣女子，女子面容漂亮，双目精光隐现，约有筑基中期修为！
「陛下，来者不善。」女子低声道。
锦衣公子正是建文帝，女子正是小白！
微微摇头的他开口道：「未必。这威压中并无杀意，反倒……有几分熟悉。」
话音未落，街口人影已现。
那是一名女子。
素白衣裙，青丝如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她步伐轻盈，不疾不徐，每一步踏出，脚下石板便泛起淡淡光晕，如莲花绽开。
街上行人纷纷避让，下意识为她让出一条通路。
并非畏惧，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敬畏，仿佛不配挡在她身前。
女子面容绝美，肤如凝脂，眸若秋水，气质出尘得不似凡间之人。
可最令人惊异的，是她周身流转的那股道韵，与天地自然浑然一体，仿佛她便是这秋日午后的一部分。
「好美……」有百姓低声赞叹。
「美？那是元婴修士！你不怕死？」身旁同伴慌忙捂住他的嘴。
女子似未听见议论，径直走向长安街深处。
她的目光平静扫过两侧商铺，最终落在百草堂的招牌上，脚步微顿。
老李呼吸一滞。
他分明感觉到，那女子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瞬，却如冰雪覆体，让他从头凉到脚。
女子并未停留，继续前行。
她的目标，似乎是皇宫。
茶楼二层，建文帝缓缓起身。
「陛下？」小白一惊。
「无妨。」建文帝摆手，走下楼梯，「朕去会会她。」
「陛下不可！对方是元婴修士，若怀歹意……」小白脸色大变！
「若怀歹意，你我躲在此处与站在她面前，并无分别。」建文帝声音平静，「况且……朕大概猜到她是何人了。」
小白还想再劝，建文帝已推门而出，步入长街。
街上人群自动分开。
一边是缓步而来的素衣女子，一边是负手而立的锦衣公子。
二人相距十丈时，同时停步。
建文帝拱手，朗声道：「晚辈大渊萧全，见过前辈。不知前辈驾临大渊，所为何事？」
女子抬眸，目光落在萧全脸上。
这一眼，如清水涤尘，萧全只觉心神一清，连日处理朝政的疲惫竟消散大半。
「你便是大渊建文皇帝？」女子开口。
声音温润，如珠玉落盘，又似清泉流石，与她那出尘容貌相得益彰。
可这声音入耳的刹那，萧全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女子，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是天香子前辈？」
天香子微微颔首：「你认得我？」
何止认得！
建文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三年前，这位杀到皇城时，吓得大渊日夜不安，鸡犬不宁。
那时的天香子，虽也是女子容貌，却是一副粗粝男声，行事作风更是雷厉风行，不拘小节，与眼前这温婉出尘的仙子判若两人！
若非那独特的道韵丶那眉眼间依稀可辨的轮廓，以及师父曾提过的二人之事，建文帝绝不敢相认。
「前辈声音……」建文帝迟疑道。
「元婴已成，功法圆满，声音是有些变化。」天香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建文帝压下心中震惊，再度拱手：「不知前辈此次前来大渊，是……」
「守护大渊。」
天香子声音依旧温和，可四字吐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建文帝一怔。
「前辈此言何意？」
天香子目光扫过长街，扫过两侧商铺，扫过远处巍峨的皇城宫墙，轻声道：「大渊是老太监留下的唯一东西了。他既已不在，便由我来替他守着。」
建文帝呼吸一紧，他听出了话中深意！
在天香子心中，师父陈凡已经死了。
「前辈，」建文帝深吸一口气，「师父他……尚未陨落。」
天香子眸光微动。
那平静如湖面的眼中，第一次泛起涟漪。
「你说什么？」
「师父未死。」建文帝重复道，「只是如今身在何处，晚辈也不知。」
沉默。
长街之上，秋风卷过落叶，发出沙沙轻响。
两侧百姓丶修士，虽听不清二人对话，却能感受到那股愈发凝重的气氛，纷纷屏息。
良久，天香子缓缓道：「他在青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