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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惊柠手上的手镯，让楚绝影心底骤然升起一丝极深的疑虑。
他向来心思缜密，凡事只求水落石出。
容不得半分含糊。
一旦察觉不对劲，必会暗中追查。
骨子里的求真，让他即便心绪翻涌。
表面也依旧不动声色，从不会直白发问。
他习惯了冷眼看着对方，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茶盏轻碰桌面，一声脆响打破沉寂。
楚绝影目光落在楚惊柠脸上，看似平静，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开口时语气听不出喜怒：“柠儿，三日前的事，你可有头绪？”
“阴阳长老汇报，只有两个名字，苏烬云和林风。”
他顿了顿，语气刻意加重：“劫持你的人，目前毫无线索，你还记得他的样貌特征吗？”
楚惊柠心底瞬间涌上心虚。
她今日才刚见过那个男人。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她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出卖他？
若是直说今日见过，以楚绝影的性子，定然会派人暗中盯着她。
顺着线索追查，迟早会抓到那人。
而她，免不了要被冠上通敌的名头，万劫不复。
可她终究是楚家人。
血脉里的责任与使命压在心头。
让她无法彻底隐瞒。
沉默片刻，楚惊柠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他的长相，但能认得出来。”
“他们就是亡命之徒，只为抢一笔钱财，然后逃走。”
“你不知道他长相，但认得出？”
楚绝影目光一沉，身子微微前倾。
目光扫过她脸上的每一处细微表情，不肯放过半点破绽。
这样说话，是不是有些矛盾了？
“嗯！”楚惊柠点点头：“认得出，而且我今天见过他！”
“还跟他要了一千吨灵晶石。”
“他不给，我打不过他，就没再纠缠。”
她刻意隐去了和沈无萧的纠葛，话说得直白。
却透着刻意。
楚绝影心底冷笑，疑虑更甚。
人一旦对谁起了忌惮，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对方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打上可疑的标签。
再难全然信任。
这是人的本能。
更何况，他早已知道楚惊柠有着隐藏的反骨。
一个对楚家并非全然忠心的人，她说的话，又有什么理由不怀疑？
他压下心底的不耐，面上依旧温和。
语气却带着试探：“你没跟他动手吧？”
他放缓语速，目光紧紧锁着楚惊柠，任何一丝慌乱闪躲，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楚惊柠完全就是心中没鬼，所以显得非常镇定。
语气平淡无波：“没有，我打不过他。”
“也知道他不会抓我，一旦抓我，楚家必定追根溯源，他跑不掉。”
“我只是让他识相点交出东西，他不肯，我便没再深究。”
这番话不仅没打消楚绝影的疑虑，反倒让他心底的不悦与猜忌更重，火气几乎要压不住。
楚惊柠怎会这般糊涂？
她难道看不出，这是打草惊蛇？
当面对峙却没拿下人，对方知道被楚家认出，知道会被围剿，怎么可能不跑？
线索一断，还怎么抓人？
这分明是故意的。
换做任何人，被楚家盯上，面临围剿，第一反应都是连夜逃窜。
怎会留在原地？
他与楚惊柠的心思，此刻彻底错位。
楚惊柠清楚，沈无萧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别说逃跑，恐怕还会主动凑上来，享受这份对峙的刺激。
可这些，她一字未提，这份对她来说，没有必要说的事情，更让楚绝影膈应。
但楚绝影沉得住气，即便怒火中烧疑虑丛生。
表面也依旧不动声色。
他耐着性子再问，语气里的试探更浓。
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那你能画出他的长相吗？”
楚惊柠几乎没犹豫，轻轻摇了摇头。
声音依旧平淡：“不能，画不出来。”
这一下，楚绝影心底的疑惑彻底爆发。
猜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楚家上下谁不知道，楚惊柠雕塑手艺绝佳。
泥人能雕得栩栩如生，素描更是信手拈来。
哪怕匆匆一瞥，也能精准勾勒出对方轮廓神态。
她怎么会画不出来？
是不肯画，还是故意不想画？
怕画出样貌，楚家顺着线索抓到人，暴露她和对方的纠葛？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帮楚家抓人？
楚绝影手指微微收紧。
他太了解楚惊柠。
她一直都是心思通透，做事稳妥。
这次怎么这么不稳妥？
而且，她说能记得对方模样。
但哪怕只有模糊轮廓，凭她的手艺，也定然能勾勒出来。
绝不会这般干脆拒绝。
他甚至开始怀疑，楚惊柠今日说的索要灵晶石，打不过对方，全是谎言。
她根本不是打不过，也不是不想深究。
而是故意打草惊蛇，放对方走。
不是画不出来，而是刻意隐瞒。
她这是在包庇外人，践行心底的反骨。
可他没点破，只是静静看着楚惊柠。
眼底的疑虑与寒意越来越重。
他知道楚惊柠在撒谎，却需要一个能彻底戳穿她的证据。
而楚惊柠越是平静，就越印证他的猜测。
让这份猜忌，愈发根深蒂固。
他不知道，楚惊柠并非故意隐瞒，而是真的无能为力。
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干扰着她的记忆。
见到那人时，她能一眼认出。
可如今凭空回想，脑海里只有模糊轮廓，看不清眉眼神态。
唯有再见到他，才能清晰记起。
除非晚上做梦再次梦到他，或者和他亲嘴。
借着梦境，才能勉强完善他的模样。
可这些，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说了，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
楚绝影缓缓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的微凉，丝毫浇不灭心底的疑虑。
他清楚，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真的去信任楚惊柠。
往后，他会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顺着她的线索，查到那个劫持者。
守夜老翁说的没错，她真的有反骨，只是没有爆发出来而已。
他倒要看看，这个心怀反骨的楚家小姐，到底藏着多少勾当。
楚绝影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你对另外两个人，那个叫林风和苏烬云的，怎么看？”
楚惊柠闻言轻轻摇头。
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的思索，不疾不徐道：“那两个全程戴着面具，看不清神色气度，没法直接判断。”
她话锋一转，思路瞬间清晰起来：“不过，识人未必需观面，可从他们的武器入手！”
“武者的武器，藏着其修炼路数，势力底蕴，甚至性格脾性，这是其一。”
“其二，他们太过年轻，却已是武帝八阶的强者。”
“放眼整个天下，能培养出这般年轻强者的，绝非泛泛之辈。”
“要么是顶尖势力倾尽资源打磨的核心后辈，要么是隐世家族沉淀多年的天才。”
“除此之外，别无第三种可能。”
她的话语条理分明，每一句都戳中要害，没有半分多余的揣测。
楚绝影心中所想与她不谋而合。
且早已暗中派人调查此事。
但他依旧故意抛出诱饵，试探着追问：“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沈家的人？”
“不可能！”楚惊柠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语气笃定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份干脆利落，反倒让楚绝影心中的怀疑又深了几分。
太过笃定，反而显得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