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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道心为薪(第1/2页)
地底岩层深处，青白阵光与漆黑虚无之力持续撕扯碰撞。
新补的纹路刚亮起，滚滚寂灭暗流便冲刷而来，将微光啃噬得忽明忽暗。每一次冲撞，震颤顺着地脉传回地表，灰白荒原上碎石簌簌跳动，锁链轰鸣不绝。
林野立身石台之前，浑身经脉早已传来撕裂般的酸痛。
筑基底蕴太薄了。方才倾尽全力接引阵纹、贯通地脉，丹田内灵力几近抽空，神魂又持续浸泡在虚无的颓丧意念中，识海边缘泛起淡淡昏沉。那些无声的蛊惑悄悄浮上来，在耳畔低低盘旋，劝他放下阵枢，沉入永恒安宁。
守御垂落的护持灵台依旧，可这道大道残念自有局限。它镇得住外力暗影，替不了他神魂耗损，更代不了他承受阵道反噬。
【阵基朽坏已久，旧纹根基已损，仅靠灵力补缀，难以为继。】
道音在识海中直陈要害。
林野目光凝向石台下翻滚的黑暗暗流：“不以灵力支撑，该以何物为薪，续上这万古阵链？”
【承责之人，当以道心为薪，以自身道印入阵。】
林野心口一震。
道心入阵，不是献祭修为那么简单。将自己修行至今凝练出的道印烙进阵盘脉络，从此便和这座远古封阵彼此牵连，阵存则他安，阵崩则他道基同毁。日后虚无之种每一次反扑，阵力反噬都会径直落在他神魂上。
石台上，虚无之种似是听懂了，黑雾骤然翻涌，无数细碎暗影如暴雨拍打锁链。
“愚蠢。”阴冷的笑声回荡荒原，“道心是修士立身之本，烙印阵中便再无退路。从今往后永困墟底，与我无休止对峙，日复一日承受寂灭侵蚀，直至道心燃尽，神魂成灰。”
它顿了顿，缓缓道出一段尘封旧事：“最初执掌阵枢的先民，一个个将道印埋入阵基，最后全数被我磨灭道心，化作滋养我的尘埃。你不过是重蹈覆辙。”
林野心念微动，借着交融的青白阵光顺着地脉往深处探去。阵盘缝隙之间果然散落着无数黯淡破碎的古老道印残痕，一道道皆是上古先辈留下的印记，如今只剩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余息。
他们也曾执玉承责，以身镇禁，最终消散在万古岁月里。
一股沉重压上心尖。可转瞬之间，心底那团道心之火非但没暗，反而烧得更稳。
“他们不是败在守镇，是败在岁月漫长，后继无人。”林野轻声开口，掌心托起青金玉牌，“今日我烙印道印入阵，不是孤身死守。只要阵道尚存，后世若有同道，便可接续此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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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他不再迟疑。凝神敛息，摒除杂念，识海中那枚由无数生死磨砺凝成的道印缓缓浮起，裹着一路修行而来的剑意与本心，在青白流光包裹下脱离灵台，顺着地脉沉入深埋岩层的巨型阵盘。
嗡——
清越绵长的阵鸣自地底炸开。
道印落于阵盘断裂的主脉节点，璀璨青光自节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原本一触即溃的新生阵纹如有了根骨，牢牢扎根岩层，任凭虚无暗流反复冲刷，再未轻易黯淡崩碎。锁链上的封镇符文同步大放光明，勒缚虚无之种的力道陡然暴涨。
“不——！”
虚无之种发出一声愤怒嘶吼，庞大黑雾剧烈收缩，无数暗影细丝疯狂冲击锁链，却被暴涨的镇力硬生生挡回，寂灭浪潮被压回石台囚笼之内。
守御光幕微微晃动，纯白道韵流转，与林野道印、青玉阵枢、地底阵盘连成一体。完整的封镇循环再度成型。
代价立时显现。
道印与阵基相连的瞬间，沉重负担顺着地脉反馈回来。林野身形一晃，单膝跪倒在冰冷的银灰岩面上，额上冷汗滚滚，神魂中时时刻刻感知到虚无之种那无边无际的寂灭意念，如潮水持续冲刷。
他和这座大阵，和这团禁忌，彻底绑在了一起。
“很好……很好。”虚无之种的声音低沉压抑，藏着隐忍的恨意，“我不急于一时。岁月漫长，我可以等。等你的道心在日复一日的消磨里枯萎，等你的意志松动。到那时，我会顺着你留在阵中的道印直接侵入神魂，夺你道果。”
林野撑着地面缓缓挺直脊背，眼底锋芒依旧清明：“你可以等，我也可以守。只要道心不灭，封印便不会给你破笼之机。”
守御的道音缓缓响起：
【阵基暂稳，危机暂缓。封印只是修复，并未根除祸源。虚无本源不散，隐患永存。】
林野抬眼望向石台深处，那团被锁链死死困住、不断蛰伏蓄力的黑雾。
修补封印只是稳住眼前的浩劫。要彻底了结，还有更远、更难的路要走。
荒原上，青白阵光静静流淌，锁链震颤渐缓。
墟底重归平静。但这只是漫长守御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