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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州。
一份急报已送到明宗越手上。
上边只有区区八字——
“渊帝被杀，显州城乱！”
可就这八字，却让他足足看了有好半晌。
这一份急报，来自大宁安插在渊国的密谍，以飞鸽传书的方式，紧急送来。
上头的用印和腊封都没有任何问题。
可此情报实在过于紧要，饶是以明帅之经验，一时间，都有些拿捏不准。
这会是真的么？
如果是真，渊国必然生出大乱。
而且，他已确知，显州更是此番南下渊军的后勤要地。
一旦那里生出乱子，首先影响到的，便是前线大军。
也就意味着对面的敌军，就要支撑不住了。
“他们必然也已经收到消息，此时军中不稳，便是我主动出击，一战破敌的最好机会！”
明帅在得出如此结论后，心中又是一动。
可要是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渊人布下的陷阱呢？
此番唐州战场，宁军靠着城池，勉强与渊军持平。
而且，只要继续这么僵持下去，最后的胜利必然属于自家。
另外，徐州那边也传来战报，在一开始拿下多座城池后，渊军脚步也被挡下。
几场大战下来，双方各有胜负，也没到危急之时。
所以，还需要自己冒一定的风险，去主动发起攻击。
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么？
看到明帅拿着这份急报陷入沉凝，聂万龙忍不住开口：“大帅，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或许此一战，便可一劳永逸，甚至凭此胜，就可达成我大宁百年夙愿，重新夺取中原，光复河山……”
“可要是败了呢？要是这一切都是渊人设下的陷阱，只为一战击破我军，导致我唐州失守呢？”
旁边又一个将领开口，显得保守而又稳重。
跟着，一个个将领先后开口，各有不同看法，不同主张。
这让这一抉择，变得愈发艰难起来。
“大帅，咱们首要之责就是守好唐州。
现在只要咱们不贸然出兵，就可立于不败之地，又何必非急着争这功劳？”
到最后，还是建议按兵不动者更多。
明帅的神色又是几番变化。
倘若是换在几年前，可自然不会有丝毫犹豫。
哪怕真是陷阱，他也有把握带着兵马回到唐州。
但现在，唐州军已大不如前，而且自己顾虑更多。
沉默良久，他终究还是选择了稳妥：“那就先稳守，只让少量斥候盯着对面敌军，看他们是何动向。”
……
十数里外，渊军大营。
中军主帐中，拓跋凌的身子，都在颤抖着。
这送来的急报，不，应该说是噩耗，实在让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怎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皇甫圭和宇文泽都是干什么吃的？
居然能在他们的拱卫之下，让陛下被刺客所害！”
他暴怒嘶吼，但还是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即便到了此时，他依然能稳住心神，知道不能让更多人知晓此事。
不然，全军必然崩溃。
而对面城中，数万宁军，还在盯着自家呢。
“因为皇甫宇文两家一直多有争斗，这才给了那些中原遗民以可趁之机。
而且这次，还有一支不知怎么混入我大渊境内的宁军精锐，突然出现在显州，这才酿成了如此大祸……”
报信之人也是一副愤恨模样，咬牙切齿：“那刺客应是叫霍雷无疑了。
他箭术惊人，居然在百步之外，于夜间，趁着门户开启的瞬间，一箭射杀了皇帝陛下。”
“霍雷……”
拓跋凌重复着这个名字，似要将这个名字给嚼碎了。
但随即，他双眼又是一瞪：“不，我知道他到底是谁了！
霍雷只是他伪造的名字，事实上，他是霍剑霆！”
说到这儿，他的手按在了胸口。
那里，还有着一道疤痕，此时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几年前，这个叫霍剑霆的家伙留给他的永远的痛和耻辱！
而现在，这个仇人，居然摸去了显州，用同样的手段，刺杀了皇帝陛下。
拓跋凌实在想不到，在宁国军中，还有什么人能拿出如此惊人的射术来。
跟着，他的神色又是一动。
“霍剑霆……”
再度叫出这个名字，拓跋凌的神情已变得兴奋起来。
“现在的他，可不再是之前那个一文不名的军中小卒了。
之前他在宁国朝中大杀四方，把那些朝臣豪族通通坑杀打压。
虽然不曾篡夺皇位，却已是真正的社稷之主！
可他居然还敢冒如此风险，入我大渊，行此刺杀之事！
他确实杀了我大渊之主，但只要把他截杀，局面未必不可挽回！”
说到这儿，拓跋凌陡然转身，直奔旁边的地图。
其实都不用再去看地图。
自打南下开始，整个宁渊两国的边境城池，都在他的脑海里。
此时不过是拿手这么一划，霍剑霆可能退走的位置，就都被拓跋凌给把握住了。
“从显州南返，最方便的路线，就是走野狐沟，过同山，然后进入徐州……
如果是我，必然会这么走，还能于半道上伏击我徐州兵马……”
在同样收到显州大变的消息后，徐州那边，慕容坚所部，势必会急忙后撤，以确保后方安稳。
这么想来，拓跋凌已有了决断：“事到如今，想要挽回败局，就只剩下这一个法子了！”
他猛然开口，声音决然冷肃：“传我之命，今夜全军后撤，向东南方向，去同山，去野狐沟！”
既然自家朝中剧变已不可避免，那就把宁国也一并拖入到混乱之中。
只有这样，自家的损失才能减到最小。
当天黑后，渊军主动后撤，甚至放弃了营寨中的诸多物资粮草，甚至是箭矢甲胄。
数万大军，轻身而动，直奔东南而去。
而这一事实，却是直到次日中午时，才由斥候查明，报于城中。
一时间，唐州守军，尽皆茫然，又懊恼不已。
情报是正确的，而且这一事，对渊军的打击，更在想象之上。
就是明帅，都承认自己犯下了最大的过错。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敌人已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