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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野看着那行字，默默挪开目光。
苏念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看了他一眼：“吃面了。”
南野坐起来，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苏念在旁边坐下来，也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见他不怎么说话，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到他碗里：“你最近找工作费脑子，多吃点。”
南野低头看着碗里那个煎蛋，愣了一下。
她把自己碗里的蛋给他了，一下子的心里面的，顿时被打消了。
“你吃吧，我不饿。”他要把蛋夹回去。
苏念用筷子挡了一下：“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话。”
南野没再推，低头把那个煎蛋吃了。
煎得有点糊边，但热乎咸淡刚好。
他吃着吃着，心里那点疑影好像被这口蛋压下去了。
他给自己解释：她要是真有什么心思，犯不上把蛋让给我。
第二天上午，手机震了一下，是前一天面试的那家公司发来的邮件。
他点开我看了一下措辞很客气，说岗位匹配度不太合适，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南野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了。
没通过。
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苏念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那个表情，大概猜到了：“没过？”
“嗯。”
苏念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我这边有个朋友在招人，跟你以前做的差不多，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南野抬起头：“你朋友？”
“以前打过交道的，人挺靠谱。你把简历发我，我帮你推过去。”苏念说。
南野想了想，点了点头，把简历发了过去。
没两天，苏念跟他说那边同意了，让他直接去上班。
南野挺高兴，准备准备去了。
老板姓王长得珠圆玉润呃…看起来吃的很好的样子，对他也挺客气的，安排了工位，同事也都挺好相处的，好像是一家新开的公司，好多都是新员工。
还预付了前三天的工资，大家加油干，干了几天，王总跟他说公司下周组织团建出国玩几天，让他把护照准备好。
南野回去挺高兴，跟苏念说了这事。
苏念正在厨房做饭，探出头来说了一句：“那挺好啊，你出去散散心。”
南野坐在沙发上收拾行李，把这事发到了朋友圈。
但出发前两天，行政来找他，表情有点为难：“南野，你那个护照有效期不足六个月，签证办不下来。”
南野愣了一下：“我护照刚办的。”
行政把材料摊在桌上指给他看，有效期那栏确实印着个日期，离现在不到半年。
忘了，已经过了还挺久的了。
南野去找王总，王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沉默了几秒，脸色变了变，最后叹了口气说：“那你就别去了，软件公司也没人，这边你暂时不用来了。”
南野站在办公室里没说话，心情并不好。
王总又喃喃道：“真幸运啊！”
“什么？”
“没事，现在那个国家也挺晒挺热的，你在家不吹空调也挺好，也算是一种放松。”
南野把工位收拾了，抱着一个纸箱子出了写字楼。
回去之后苏念看到他有点惊讶：“你们公司不是团建吗？你怎么不去？”
“护照有效期不足六个月。”
南野在出租屋里躺了两天，心里有点发毛，又挣不到钱。
他想起那个王总，想起那个突然查出有效期不足六个月的护照，想起公司里那几个同事看他的眼神。
他翻了翻通讯录，想给他哥打个电话，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又放下了。
他不想刚被赶出来就回头求家里。
最后在网上发了个帖子倾诉一下烦恼，网友给他支了个招让他去送外卖。
他注册了个外卖骑手的账号，第二天就出门跑单了。
真的很不适应，又不认识路，又不是很会看导航，见单就接，不懂挑单，导致好多单都超时了。
送外卖送到第三天，他已经习惯了电动车座垫被晒得发烫、头盔里全是汗，手机导航把他往单行道里带的感觉。
这天中午他接了一单，取餐地址在城东一个产业园，送餐地址就在隔壁楼。
他取了餐，骑着电动车拐进园区，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招牌，愣了一下。
苏念前两天跟他说的是在朋友的花店帮忙。
他拧着电动车把手拐进园区小路，迎面看见苏念从一栋写字楼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得利利落落，正低头看手机，旁边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是南野以前在南家见过的供应商，姓周。
南野把车停在树荫底下，掏出手机给苏念发了条消息：“你在哪呢？”
他隔着几十米看着苏念低头看了眼手机，站住了，回了几个字。
他手机震了一下，回的是：“在花店帮朋友看店呢，怎么了？”
南野看着前面那栋写字楼，一楼确实有个小花店，门脸不大，可苏念刚才是从写字楼正门出来的。
他回了一个字：“没事，问问要不要去接你？”
“不用我和朋友吃饭了再回。”
他把手机揣兜里，坐在电动车上没动。
苏念和那两个人说了几句，周总拍了拍她肩膀，几个一起坐车离开了。
南野等了两分钟，拧了一下把手，电动车慢慢跟了上去。
苏念坐地铁到了另一个区，出站之后进了一家咖啡馆。
南野把车停在马路对面，隔着玻璃看见她和一个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那个男人四十来岁，穿得挺讲究，桌上摊着文件。
苏念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那男人翻开看了几页，点了点头，说了几句话，苏念低头在文件上签了字。
南野把头盔摘下来，放在车座上。
他想起前两天苏念跟他说我在朋友花店帮忙的时候，他当时还问了一句花店生意怎么样，她说还行。
他在马路牙子上蹲了一会儿，把那杯外卖送完，骑车回了出租屋。
坐在沙发上，手机攥在手里，翻着最近几天的聊天记录，翻完了又翻了一遍。
晚上苏念回来的时候，南野正在吃泡面，抬头看了她一眼：“花店今天忙吗？”
“还行。”苏念换了鞋，把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泡面，“你就吃这个？”
“方便。”
苏念在对面坐下来：“我今天还想着给你带点吃的，结果忙忘了。”
南野嚼着面，点了点头。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单少。”
苏念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去厨房洗了几个，端出来放在他面前：“吃点。”
南野拿了一个苹果，啃了一口。
苏念坐在旁边，拿了个橘子开始剥，剥到一半，南野忽然开口了：“念念。”
“嗯？”
“你那个花店，在哪个位置？”
苏念剥橘子的手没停，语气自然：“城东那边，怎么了？”
“我今天送单路过城东，没看到花店，本来想去接你。”
苏念的手指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剥了，她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递给他：“你路过的哪条街？花店在巷子里，从主路上看不到。”
南野接过去，没有吃，放在手心里。
苏念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
“没事。”南野把那一半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苏念低头继续剥剩下的橘子，没再问。
又过了两天，南野晚上收工回来，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时候，刷到一条本地新闻。
标题写着“警方通报：我市一贸易公司涉嫌组织跨境犯罪，负责人已被控制”。
他点进去，翻到通报里配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那张脸他认得，是王总。
南野把手机放下来，坐在沙发上没动。
过了几秒他又拿起手机，把那条新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通报里说，该公司以组织出国团建为名，将员工骗至境外从事非法活动，目前已查实有多人受害。
他坐在那里，手指攥着手机，攥得有点发白。
苏念回来的时候，南野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灯只开了客厅那盏小的。
“你怎么不开大灯？”苏念换了鞋走进来。
“念念。”
苏念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南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王总的公司出事了。”
苏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知道，新闻我看到了。”
“还好你没去。”苏念又扬起担忧的表情。
苏念在他对面坐下来，有些担忧：“他出事是后来才查出来的，我介绍的时候也不知道，不然我真是害了你。”
南野看着她，没接话。
苏念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很平静：“南野，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吗？”
“没什么意思，没事，你不要多想，我就是脑子有点乱。”南野收回目光，靠在沙发上。
客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南野站起来，往房间走：“我先睡了。”
苏念坐在沙发上没动，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去洗漱。
那天晚上之后，南野跑外卖跑得更勤了，早出晚归，有时候苏念还没起他就出门了，回来的时候苏念已经睡了。
苏念问过他两次怎么跑这么晚，他说单多，想多挣点。
其实他在查东西。
跑单的间隙，他会把车停在路边，翻手机里存的那些信息。
苏念最近几个月去的地方、见的人、经手的事，他都一项一项记下来。
他不敢打草惊蛇，谁都没说，连他哥都没告诉。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个外卖单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址，是以前南家合作过的那家供应商，姓周的那个。
他骑车过去，站在那家公司楼下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他哥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南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怎么了？我这开会呢。”
“哥，你出来一趟，我有事找你。”
南砚沉默了一拍：“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出来就行。”
南砚又沉默了两秒：“行，老地方。”
南野把外卖箱子锁在车后座上，骑上电动车往他们兄弟俩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去了。
到了之后他把最近的事从头到尾跟南砚说了一遍，说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等着他哥的反应。
南砚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脸色不太好看。
“你怀疑她什么？啧，难得呀！你居然会怀疑她，她不是你最爱的人了吗？不是最相信她了吗？”南砚忍不住打趣。
南野没接话，看着窗外。
南砚又说：“你怀疑她故意把你塞给那个王总，让你被辞退，现在又查这些，你是怀疑她跟那些人一伙的？”
南野把目光收回来：“我不知道，但我得弄清楚。”
南砚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跟你一起查。”
兄弟两个那天下午在咖啡馆里坐了快三个小时，把能查的都查了一遍，最后在周姓供应商的关联公司里翻出了一条注册信息。
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苏念。
南野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
南砚在旁边看了一眼他弟的表情，没说话。
“我去找她问清楚。”南野把手机放下来。
南砚按住他：“你直接问她，她要是真有那么一回事，直接跟你翻脸，你什么都问不出来。你先稳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她怎么动。”
南野坐在椅子上没动。
南砚又说：“爸说过一句话，抓贼要抓赃。”
南野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他没提查东西的事，也没问他哥具体怎么查，只是跟平时一样吃饭睡觉，早上起来跑单。
直到半个月后，南砚那边把材料理清楚了，才给他打了个电话。
“查清楚了。”南砚说。
他又翻了翻材料：“苏念不是主谋，她也是被人拉下水的，但她确实给那个王总那边介绍了不少人过去，拿回扣。她哥欠的那笔账，也是那伙人帮忙填的，填完之后她就脱不了身了。”
南野在电话那头没说话。
南砚又说：“我已经把材料交上去了，后面的事，走程序就行。”
南野沉默了几秒，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骑着电动车回了出租屋。
推开门的时候，苏念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