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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重新来了一遍。
这回杨子由没再跳词，但念到后面一句的时候，语气太凶，梁嘉晖被他吼得往后退了一步，剧本都差点掉了。
他站定之后抬起头，一脸认栽的表情：“你刚才那个气势，像是我真做了亏心事。”
“你角色本来就做了亏心事。”沈今柚在边上说了一句。
“我是说戏外。”
几个人又笑了一轮。
李家乐趁这个空档把剧本翻到后面，指着自己那几场：“你们先别笑了，看我这页，后面还有呢。”
沈今柚走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接着来。”
几个人把后面的戏顺了一遍，越往后越乱。
梁嘉晖和杨子由的词一直不太行，李家乐又卡了一次，沈今柚有一段情绪太满，喊得太大声，别人还以为他们真的在吵架。
谢澜从头到尾没有笑场，台词也没卡过，但念到后面有一句被沈今柚打断了，她停下来，看了沈今柚一眼：“你刚才不该在这儿插话。”
“剧本上我在这儿有一句。”
“是，但你那句太快了，我还没说完。”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剧本，比对了一下：“……还真是。”
“重新来。”
几个人又回头重来了一遍。
太阳越晒越烈，梧桐树的阴凉已经遮不住了。
几个人挪到教学楼旁边另一棵大树底下，蹲成一圈，把剧本铺在地上，一个一个对下来。
沈今柚把最后那段捋了一遍：“到了最后，所有人都在场，事情摊开了，然后就是雷声。我站在左边，梁嘉晖站右边，杨子由在中间，谢澜靠后一点，李家乐在我旁边。第雷响之前，所有人都不许动，第四次雷你俩倒地。”
几个人点了点头。
对了一遍之后，总算把整场从头到尾走顺了。
李家乐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剧本盖在脸上：“终于对了。”
杨子由靠着树干，长出一口气：“我嗓子都喊哑了。”
梁嘉晖坐在旁边，翻着剧本，把最后几页又看了一遍。
谢澜把剧本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回去再顺一遍。”
沈今柚点了点头：“行，下周再合一次，然后就得找地方借个音响试试了。”
几个人收拾东西散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文艺汇演就在眼前了。
前一天是周四，学校因第二天有演出，下午的课提前放了。
沈今柚她们没回宿舍，直接回了薄家，谢澜也跟着过来了，说是最后一次合排，争取把整场顺得再熟一点。
薄瑾辰去机场接的沈棠华、周律青和周洲。
车上，薄瑾辰握着方向盘，沈棠华坐在副驾驶，周律青和周洲在后排。
沈棠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洲，周洲正扒着车窗看外面的路。
“周洲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薄瑾辰先开口问了一句。
沈棠华说：“还行，成绩稳住了，就是皮。”
“皮点好。”薄瑾辰说，“太乖了反倒让人担心。”
周律青在后排接了一句：“他就是话多，上课也管不住嘴，老师找我好几回了。”
“话多也不是坏事。”薄瑾辰说，“能说会道，以后吃不了亏。”
沈棠华想了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周洲从车窗上收回目光，凑过来问了一句：“薄叔叔，我姐在学校是不是也话多？”
薄瑾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姐的话，属于另一种多。”
“哪种？”
“有理有据的那种多。”
周洲没太听懂，哦了一声，又趴回窗边了。
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沈棠华又问了一句：“她最近没再被请家长吧？”
薄瑾辰沉默了一拍：“先看演出，演出完了再说。”
沈棠华看了他一眼，把目光收回去，没追问。
到了薄家别墅，几个人推门进去，正撞上客厅里在排练的那群。
沈今柚正指着杨子由的鼻子喊台词，喊完自己先笑场了，靠在沙发扶手上直不起腰。
“妈！”她跑过来，伸手要接沈棠华手里的包。
沈棠华打量了她一眼：“脸小了一圈。”
“亲爱的妈妈，你终于发现你女儿瘦了吗？”
沈棠华手指点在沈今柚的额头上将她推开，走进客厅跟几个孩子点了点头。
周洲一溜烟跑到沙发旁边，挨着李家乐坐下来，问：“她排练的什么？”
李家乐说：“话剧”。
周洲说：“我能看吗？”
李家乐说：“排完了”。
周洲就有点失望，哦了一声。
楼上隐约传来江姜练舞的音乐声，周洲又跑上去转了一圈，跑下来说：“江姜姐跳得好好看”。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你别跑来跑去打扰人家。”
周洲缩了缩脖子，老实坐回去了。
李家乐、梁嘉晖、杨子由的家人也陆续到了，客厅里坐了一大圈人。
大人们一合计，晚上先回酒店住，第二天一起出发去学校。
几个孩子留在薄家继续排练，把最后一遍从头到尾走顺了。
排练结束之后，沈今柚坐在沙发上，手机翻到学校发的通知，皱起了眉。
“怎么了？”李家乐凑过来看了一眼。
“家长观演名额，一个学生只能报两名。”沈今柚把手机递过去。
李家乐看完也愣了一下：“那你怎么报？”
沈今柚掰着手指头算。薄瑾辰、薄宴洲、顾礼承、沈棠华、周律青、周洲，六个人。
“六个。”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要不让他们抽签？”李家乐出了个主意。
“抽签？万一抽中的不想去呢？”
“那你问一圈？”
“问一圈不是更得罪人？”
两个人对着看了一会儿，也没商量出个结果。
就把问题抛给他们，让他们几个人选两个人来看文艺汇演。
第二天早上，沈今柚还没出门，顾礼承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礼堂是不是坐不下？”
“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在群里说了。”
沈今柚想了想，好像确实说了。
“我联系了学校附近的剧院，有一个小剧场，比你们那个礼堂大几倍呢，座位够坐，灯光音响也是现成的。”
顾礼承顿了顿：“我跟你们校长谈一下，看能不能挪过去。”
沈今柚张了张嘴：“这能行吗？”
“试试。”
过了不到十分钟，薄瑾辰的电话也打过来了：“学校那个礼堂太小了，我让人联系了装修公司，可以临时加装灯光音响，座位也能扩一些。”
沈今柚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扩座位，冷冷说联系了一个剧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剧院？哪个剧院？”
“我还没问。”
“行，那你把他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之后，沈今柚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周洲抱着半包薯片走过来，看她那表情，问：“姐，你咋了？”
“没咋。”沈今柚把手机收起来。
周洲在她旁边坐下来，嚼着薯片：“你那个演出几点开始？”
“下午两点。”
“那中午吃饭吗？”
“吃。”
“吃什么？”
“不知道。”
周洲想了想：“我跟爸说，让他做排骨。”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爸今天是来看演出的，不是来做饭的。”
“那看完演出做。”周洲理直气壮。
沈今柚没理他，站起来往房间走。
下午一点多，几个人坐上薄家的车去剧院。
路上沈今柚又看了一眼手机，群里顾礼承发了一条消息：“剧院那边谈妥了，下午直接过去。”
沈今柚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座椅上。
剧院离学校不远，开车过去十几分钟。
车子停在剧院门口的时候，沈今柚推开车门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门口挂着横幅，写着“京城一中文艺汇演”。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顾礼承。
顾礼承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校长那边谈得挺顺利的。”
“你怎么谈的？”
“我跟他说学校礼堂太小，家长坐不下，剧院这边我出场地费，他只用把人带过来就行。”
沈今柚点了点头：“校长同意了？”
“同意了，还说要给我发个锦旗呢！”
沈今柚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进了剧院之后，后台比学校礼堂宽敞不少。
化妆间分了两间，男女各一间，镜子是亮的，灯也够。
道具间在走廊尽头，里面摆着几张桌子，可以放东西。
沈今柚他们把道具搬进去，换了衣服，对着镜子上了妆。
李家乐一边上粉底一边跟旁边的谢澜说：“这比学校那个礼堂好太多了，那边连个正经化妆台都没有。”
谢澜嗯了一声，对着镜子画眉毛。
后台走廊上人来人往，各班的学生都在准备。
七班那几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张浩然走在最前面，看到沈今柚她们在化妆间里，脚步慢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低头走过去了。
李家乐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今天应该不会搞事了吧？”
“剧院有保安，他搞事就是给自己找麻烦。”沈今柚把台词本翻了一遍，确认没问题。
张浩然他们班也是排练话剧的，经常和沈今柚抢场地排练就结仇了。
下午两点，演出正式开始。
台下坐得满满当当的家长、老师、学生。
各班的节目依次上场。
前排，沈棠华坐得端端正正，手里攥着节目单，目光一直跟着台上走。
周洲坐在她旁边，手机举了半天，胳膊都酸了也不肯放。
周律青坐在沈棠华另一边，手里捧着他刚买的新相机，脖子上挂着条擦镜头用的软布。
江姜的青蛇白蛇在第五个，她跳完下来，妆有点花。
她妈苏年华在台下举着手机拍了一段，拍完低头检查，又抬头看了一眼台上，把手机收起来了。
江姜她爸坐在旁边，节目单攥在手里，看得挺专注，中间还跟苏年华说了句什么，苏年华点了点头。
沈今柚他们的话剧在第六个。
报幕声落下去的时候，沈今柚深吸一口气，带着几个人从侧台上场。
灯光打下来，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脸。
沈今柚一眼扫过去，在前排找到了沈棠华、周律青、周洲，还有薄瑾辰和顾礼承，坐在旁边几排。
周洲正举着手机对着舞台拍。
沈今柚收回目光，开始演。
周律青在沈今柚喊出第一句台词的时候就把相机举起来了，眯着眼对焦，按了好几张。
拍完低头看回放，嘴角翘着，又举起来继续拍。
沈棠华侧头看他一眼：“你拍多少了？”
“没数，回去慢慢挑。”周律青说着又按了一张。
沈棠华没再说什么，把目光收回台上。
后排靠边那排，薄瑾辰也来了。
他今天没坐前排，跟顾礼承坐在一块儿，两个人中间隔了个空位。
薄瑾辰端端正正坐着看，偶尔沈今柚在台上喊得响，他嘴角会动一下，时不时掏出手机拍几张。
旁边顾礼承拿着手机还有手机支架在那里录视频。
薄宴洲坐在薄瑾辰另一侧，节目单搭在扶手上，从头到尾没怎么翻，眼睛一直在台上。
沈今柚那一段爆发戏喊出来的时候，他往后靠了靠，表情淡淡的，但看完之后鼓了掌。
沈棠华旁边隔两个座位，是李家乐的妈妈。
她进来时找了半天座位，坐下后把包放在腿上，手搭在包上，看得挺认真。
李家乐在台上念台词的时候她微微前倾，念完了又靠回去，嘴上没说什么，但看完那一段，她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大概是发给李家乐她爸的。
她爸去上厕所。
同排坐着的还有梁嘉晖父母。
他爸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着，很儒雅但没怎么说话。
梁嘉晖在台上念到周萍那一段的时候，他爸目光跟着走，看完鼓了掌，把手举得不高，但拍得实在。
他妈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刚才那段他是不是说快了”。
他爸说：“没快，正好”。
夫妻两个其实对儿子有点愧疚感，很少在他成长中出现。
要不是他的那些伙伴他绝对不会那么开朗。
杨子由的家人来得最齐。
他姐杨子倾挨着坐，手里拿着一瓶没拧开的水，看到杨子由在台上板着脸念台词，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