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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瑶沉默了很久，她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看着那些陌生的画面，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茫然。
姜瑶又翻了几张，林见微常去的图书馆，满墙的书；林见微的学校操场，绿茵场上有人在踢足球；林见微的食堂，满桌的菜肴。
姜瑶翻着翻着，忽然停下来。
那是一张林见微的自拍，她站在某个风景区，背后是壮丽的山水，笑得灿烂。
姜瑶看着那张脸，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同样的人。
山外有人，人外有人，她竟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的地方。
姜瑶本来就相信林见微，此刻看到这些超出她认知的东西，她更加相信林见微所说的。
但姜瑶仍有疑惑：“我相信你说的，你来自千年后的世界，但这和天灾有什么关系？”
林见微的声音开始发颤，“穿越之前，我一直在做一个梦。”
“什么梦？”
林见微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梦里，这座城破了。你……浑身是血，躺在我怀里。”
林见微特意避开了“死”这个字。
姜瑶的身体猛地一震，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起初，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噩梦。后来，我帮你求雨，帮你做火药，帮你打胜仗……事情的发展和梦境不一样，我更没放在心上。直到……”
林见微一边说一边观察姜瑶的反应，“直到天降陨石，这实在太过反常，无法解释。我后来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偶然，这是天意，这是老天奶在警告我，历史是不可以被改写的。”
姜瑶久久没有说话，比上次更久的沉默。
这个秘密比上一个秘密更让她绝望。
她看着林见微那张满是泪水的脸，看着那双写满愧疚的眼睛。
那些话在她脑海里翻涌和撕扯。
必死的结局，注定的命运。
“所以……你是说……这场战争我们注定会失败？而我……注定会死？”
林见微想说点安慰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点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答案可以解释陨石的突然降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姜瑶闭上了眼，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在历史的洪流里，人真的很渺小。
一个人再强，或许也抵不过天意。
“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弄出火药……”
姜瑶打断了她：“你刚才不是说，历史是不可以改变的吗？说明即使没有你，即使没有火药，我也会受伤。相反，我很庆幸，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在临死之前，能有这么多美好的回忆。”
明明受伤的是姜瑶，明明得知自己必死的结局的是姜瑶，可姜瑶却在安慰她。
林见微哭得更凶了。
“你……不怪我？我骗了你这么久……”
姜瑶看着她，嘴角艰难地牵起一个弧度。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之前对我有所隐瞒，人之常情。你帮我求雨，帮我打胜仗，帮我救这座城……哪一件是骗我的？”
意料之中的责怪没有到来，林见微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骗了她，她居然不怪她？
“姜瑶……”
“别哭。”姜瑶想抬手擦她的泪，却抬不起来，只能无奈地笑笑，“再哭，我伤口要疼了。”
林见微连忙擦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如果历史真的不能改写，如果这座城注定守不住，如果我注定死在这里，那么，必须要让族人们活下去。”
直到此刻，姜瑶思考的还是族人的安危，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不愧是她林见微喜欢的女人。
“那就立刻安排百姓迁移，让他们去别的地方生活。”
姜瑶连连点头，林见微和她想的一样。
“还可以建一个密室，把这场战争的来龙去脉都要记录下来，把你们的文物、典籍，城志以及所有能证明你们存在过的东西，都藏进去，留待后世的人挖掘。这样，就算城破了，就算人都死了……你们的故事，你们的痕迹，还会留下来。”
姜瑶看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似乎在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林见微补充道：“在我们那里，我是一名考古学系学生，我的工作就是，通过挖掘文物还原历史。”
姜瑶突然想起林见微初见娲神雕像的反应，问道：“所以，你当时看到娲神雕像，反应那么奇怪，是因为……”
“是因为，在我所处的时代，女娲的形象并非人首蛙身，而是人首蛇身。”
“人首蛇身？代族的图腾就是蛇！”
姜瑶恍然大悟，“所以说，是因为这次的战争，我们败了，代族篡改了娲神大人的形象吗？”
“很有可能。而且，在后世的传说中，娲神还有一个丈夫，名为伏羲。”
伏羲？姜瑶回想起，之前林见微问过她，知不知道伏羲？
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被编造为女娲的丈夫？
姜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怒斥道：“真是荒唐！娲神大人从来就没有什么丈夫。”
后世的统治者为了巩固统治，篡改女娲的形象也就算了，居然还给她虚构了一个丈夫？
林见微赶忙给姜瑶顺顺气，“别生气，生气伤身。你现在得好好养身体。”
姜瑶缓了缓，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迷茫，只剩下一个将军该有的决断。
“好，就按你说的办，刚好，我知道有一个地方，适合当做密室。我立马让姜珩去准备。”
“你……你同意了？”
“我觉得，这办法可行。”姜瑶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我相信你。”
那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林见微心上。
姜瑶得知自己一直在骗她，居然还愿意相信她。
林见微俯下身，把脸埋在姜瑶肩侧，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姜瑶的手终于攒够了力气，轻轻落在她发顶。
“对了，你的梦里可有你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终于说开了！没有秘密了！
第22章合影【修】
除了百姓的安危，姜瑶最关心的就是林见微。
林见微擦了擦眼泪，“没有。每次到关键时刻，我就醒了。”
“你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唯独不知道你自己的结局？”
林见微的动作一滞，苦笑出声。
“是啊，我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唯独不知道我自己的结局。”
姜瑶抬手，轻轻擦去她的泪。
“别哭，你会没事的。”
林见微不属于这里，不属于历史人物，她的结局，应该可以改变。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林见微死在这里。
可林见微一想到那个梦，想到姜瑶的结局，眼泪根本止不住。
“对不起……我不想哭的……但是……我没办法不多想........我总觉得是我害了你……”
林见微说不下去，那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姜瑶抱着林见微，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是被姨母的执念召唤而来，穿越千年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来到我身边，如今也许还会和我一起死在这里，非要说的话，也是我害了你。”
林见微闻言，哭得更凶了，心软得一塌糊涂。
“什么陌生的地方？这里不是我的家吗？”
姜瑶听到林见微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家，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是，但我希望，你能平安回到你原来的家。”
林见微哭得更凶了，但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说什么。
姜瑶不想再继续这个悲伤的话题，“好了，别哭了。我还想再看看你来的地方。”
林见微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翻给姜瑶看。
姜瑶看得认真，每一张都要看好久，问好多问题。
“这个是什么？”
“地铁。在地下跑的火车。”
“火车又是什么？”
“就是……很多节车厢连在一起，在铁轨上跑，一次可以拉很多人。”
“这个呢？”
“电梯。就是可以自己上楼的箱子。”
“那这个呢？”
“咖啡。一种水，有点苦，但很多人喜欢，可以提神醒脑。”
姜瑶问得很认真，像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
林见微一一解答，心里却越来越酸。
她知道姜瑶为什么问得这么仔细。
因为这是她永远无法抵达的世界，因为她想更了解自己。
翻着翻着，林见微忽然停下来。
她看着手机，电量告急，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姜瑶，我们拍一张合照吧。”
姜瑶愣住了：“合照？”
“就是……把我们此刻的样子，记录下来。”林见微举起手机，对着她们俩，“就像我刚才给你看的那些照片一样。”
姜瑶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
“我这个样子……”她低头看着自己浑身缠满的绷带，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污的样子，“太难看了。”
林见微笑着说，“不难看，这都是英雌的勋章。”
姜瑶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林见微举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一个浑身是伤却依旧挺拔的将军，一个眼眶红肿却努力微笑的穿越者。
“靠近一点。”
姜瑶往林见微这边挪了挪，肩膀贴着她的肩膀。
林见微举起手机，对着她们，按下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姜瑶愣愣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屏幕，看着里面自己和林见微的脸。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自己的样子被定格在里面，和真人一模一样。
“这……这是我？”
“是你。”林见微把手机递给她看，“你看，这是你，这是我，我们在一起。”
姜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照片里的她，确实很狼狈，头发散乱，脸色苍白，肩上缠着绷带，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可她在笑，而林见微靠在她身边，笑得灿烂，眼眶却红红的。
她们看起来，像两个在绝境里拼命抓住彼此的人。
姜瑶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
“这张照片，你会留着吗？”
林见微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会。永远都不会删。”
“那如果有一天，你回家了，看见这张照片，会想起我吗？”
林见微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把抱住姜瑶，“不用看照片。我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会想你。姜瑶，我不会忘记你，永远不会。”
姜瑶回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