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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终于到了正式上课的时间。
讲台上的地中海数学老师正捏着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奋力书写着一些一百以内的加减法题目。
凛坐在前排,腰杆挺得笔直,正一丝不苟地做着笔记,完美维持着远坂家优雅大小姐的人设。
而在她斜后方,樱虽然表面上看着黑板,但手里那支圆珠笔的笔尖却一直悬在笔记本上,余光全落在靠窗那个红发男孩的侧脸上。
伊莉雅更是明目张胆,干脆把课本立起来当掩护,在底下用蜡笔画着士郎大战大怪兽的简笔画,时不时还发出两声压抑的偷笑。
至于美游,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正盯着窗外的飞鸟发呆,似乎随时都会像小猫一样蜷缩在课桌上睡过去。
坐在属于主角的“后排靠窗,王的故乡”的神位上,士郎单手托着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种知识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枯燥了,甚至于有点弱智。
为了不让自己真的在这充满青春气息的课堂上睡着,士郎决定给自己找点乐子。
他把手缩在课桌的抽屉里,指尖亮起一抹光晕。
伴随着轻微的魔力流转,一个在这个时代堪称最时髦的小巧电子设备,悄无声息地具现在了他的掌心。
那是一个黑色的寻呼机,在1994年的日本,Line这种家喻户晓的聊天软件连个影子都没有,这已经是年轻人能接触到的最前沿的通讯工具了。
普通的寻呼机只能接收干巴巴的数字代码或者由寻呼台转译的简短文字,但在士郎手里,物理法则总是需要稍微让步的。
他调动起极其微弱的魔力,将其如蛛网般注入设备内部的简陋电路中。
千里眼的权能被极度压缩,化作无形的信号增强器,强行拓宽了这台小设备的接收频段。
士郎原本只是闲着无聊,想在无线电波的海洋里随便冲个浪,听听冬木市有没有什么有趣的都市传说或者家长里短。
然而,就在他闭上眼睛,任由意识顺着电波漫游时,寻呼机的液晶屏幕上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滴——滴——滴——”
伴随着微弱的震动,一串充满乱码的加密信息强行挤入了这台被魔术改造过的设备中。
士郎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并非普通的无线电信号,在那串冰冷的电子乱码背后,竟然附着着浓烈的绝望与死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在肺部完全炸裂前,吐出的最后一口浑浊气泡。
顺着因果的丝线,士郎的视线穿透了教室的墙壁,跨越了遥远的物理距离,略微回溯到了信号发射的源头。
此时的画面,在士郎的全视之眼中悄然切换。
那是一间极其幽暗、封闭的病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劣质檀香与刺鼻的消毒水混合气味。
厚重的窗帘将阳光死死挡在室外,只有几盏昏黄的烛火在墙角摇曳,将房间里的阴影拉得如同鬼魅。
病房中央的那张宽大木床上,坐着一个宛如易碎瓷器般柔弱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尼姑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瘦弱的肩膀在阴冷的空气中微微发抖。
这正是尚未堕落为魔性菩萨的杀生院祈荒。
此时的她,不仅饱受着绝症的痛苦折磨,更被周围那些自称信徒的狂热者们当做活着的“神明”般孤立与囚禁。
门外,隐隐传来信徒们诡异而狂热的诵经声。
他们并不是在祈求这位少女能够康复,而是在贪婪地等待着她的死亡,企图用她的痛苦与牺牲,来洗刷自己灵魂中那肮脏的罪孽。
在那些信徒眼中,祈荒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用来承载他们丑恶欲望的容器。
病床上的祈荒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双手死死捧着一台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寻呼机。
她的手指因为极度的虚弱和恐惧而不断颤抖,每按下一个按键,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她并不指望真的能联系上谁,这不过是一个身处无底深渊的死囚,在临终前对着虚空发出的一声哀鸣。
试图在这冰冷的电子网络中,寻找那微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嗡——”
就在祈荒已经准备放弃,打算闭上眼睛迎接新一轮病痛折磨的时候,她手里的机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原本跳动的乱码瞬间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文字。
【你的信号很混乱,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如果需要帮助,可以说来听听。】
祈荒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在孱弱的胸腔里猛地抽搐了一下。
竟然真的有人回应了?
在这个满是虚伪与狂热的牢笼之外,竟然真的存在着一个能够接收到她求救信号的“活人”?
这突如其来的回应,犹如在溺水之人的眼前垂下了一根稻草,让祈荒那颗早已如死灰般的心脏,不可遏制地重新跳动起来。
但她并没有立刻呼救。
从小看尽了信徒们丑恶嘴脸的她,生性极其谨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人性深处的黑暗与贪婪。
万一这只是教团长老们为了试探她忠诚度而设下的陷阱呢?
又或者,网络那一头的陌生人,不过是另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正流着口水准备欣赏她的绝望?
祈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
她决定用一层伪装来试探对方。
【对不起,我只是在乱按,不过……我有一个朋友,她现在的处境很糟糕。】
教室里,士郎看着寻呼机上跳出的那句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会心一笑。
虽然这种说辞在后世的网络上早就被用烂了,但在1994年,这还算是个颇为含蓄的开场白。
他没有急于拆穿,而是单手在桌洞里飞快地盲按着按键。
【是吗?你的那位朋友遇到了什么麻烦?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替她倾诉一下,我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远在幽暗病房里的祈荒看着这行文字,眼眶突然微微有些发酸。
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人和她用这种平等的、不带任何狂热或索取意味的语气交流过了。
防线在不知不觉中松动了一丝,她低下头,开始通过这台冰冷的机器,倾吐着自己灵魂中的毒素。
【我的那个朋友……她生了很严重的病,医生说是绝症,活过十四岁都是奇迹。】
【但是,她身边的人不愿意送她去大医院治疗。】
【他们把她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每天对她顶礼膜拜。】
【他们说敬仰她,说她是拯救一切的希望。】
【但她知道,那些人只是在看着她受苦,好让自己肮脏的心灵得到解脱。】
士郎静静地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文字,原本轻松的眼神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字里行间透出的,不仅是对那具残破躯体即将走向死亡的恐惧。
更是一种对人类这个物种的彻底绝望,是一种在极度压抑和扭曲中,即将异化成“恶”的冰冷死气。
【她觉得……周围的那些根本不是人,而是一群披着人皮、被欲望驱使的野兽。】
【你说,如果人类的本质真的就是这样丑陋的野兽,那她还有被拯救的必要吗?】
伴随着最后一条信息的发送,祈荒死死盯着屏幕,仿佛在等待着一场最终的宣判。
如果是正常人,听到这种神神叨叨又充满负能量的话,恐怕早就切断通讯了吧。
但士郎并没有这么做,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窗外的操场,看向了遥远的天际。
他知道对面那个人是谁,也深知如果放任不管,那个病榻上的柔弱少女,最终会变成那个企图用一己之私欲吞噬全世界的人类恶·Beast·III的个体之一。
当初阿赖耶将提亚马特交给他时,就曾半是交易半是请求地拜托他解决掉这个巨大的隐患。
按照最理智的做法,他现在就该直接顺着因果线传送过去,在这个灾兽尚未长成前,将其从物理层面上彻底超度。
但是,士郎看着寻呼机上那充满无助与迷茫的质问,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那个坐在病床上瑟瑟发抖的女孩。
想要拯救所有人——这份铭刻在他灵魂深处的“强欲”,再一次悄然占据了上风。
灾兽固然需要被消灭,但现在向他求救的,只是一个陷入泥沼、正在拼命挣扎的人类少女。
士郎垂下眼帘,手指在寻呼机的按键上稳稳地按动着。
他决定,不仅要消灭未来可能诞生的人类恶。
他还要将这个绝望的少女,从那片名为“人性之恶”的泥沼中,彻底拉回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