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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大队的办公室里，摆着一张木质的老旧办公桌。
秦国富坐在办公桌的后面，手上举着旱烟杆，慢悠悠地抽着。
角落里那个专门用来放材料的柜子，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旁边破旧的土坯墙上，挂着一面崭新的、红彤彤的先进生产队锦旗。
“爸，我把秦峰找来了。”
秦老/六领着秦峰一进屋，就朝着秦国富殷勤地打招呼。
“你先出去！”
秦国富头也不抬一下，挥手让秦老/六出去。
秦老/六瞥了一眼跟在自己后面的秦峰，有些尴尬，但他不敢跟秦国富唱反调，暗暗咬了咬牙，转身出了办公室。
“把门关上！”
“砰！”
秦老/六出门后把门一关，办公室忽然暗了下来。
秦峰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秦国富一口一口慢悠悠抽着旱烟，烟雾从秦国富干瘪的嘴里吐出来，弄得周围烟雾缭绕的。
过了半晌，秦国富才斜斜瞥了一眼秦峰。
看到秦峰背着背篓，手里拎着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一个黑乎乎的动物，秦国富眉毛微微挑了起来，哼道：“哟，这是在山里掏的吧，你小子挺能耐啊，弄了不少野味，准备拿去镇上卖了？”
他那口气，像是在审讯。
要知道，在集体生产的年代，是不允许村民私自上山打猎的。
但秦峰丝毫不慌。
因为会上山打猎的，不止他秦峰一人。
这大雪天的，村民家没粮食了，不想办法上山里弄点吃的，迟早会饿死。
村民们会偶尔上山碰碰运气，只是大多情况下都是空手而归。
秦峰平静答道：“大雪快封山了，想办法搞点野味回来过冬，秦队长，这没什么问题吧？”
“上面有政策，集体生产不允许私自上山打猎，你不知道？”
秦国富冷冷看着秦峰。
秦峰没说话了。
他懒得争辩，因为他知道秦国富找他来，压根不是为了说这事。
的确，别看秦国富沉得住气，心里其实早就跟猫抓似的，现在就想弄清楚，自己跟秦桂芝的事有没有暴露。
但秦峰一脸平静地样子，让秦国富一时有些捉摸不透。
不行，必须弄清楚。
秦国富放下了旱烟杆，眉毛微微扬了扬，开口道：“秦峰啊，昨天好像有人看到你出了一趟村子，你上哪儿去了？”
问这话时，秦国富一双眼珠子跟钢钉似的，死死钉在秦峰脸上。
秦峰不是傻子，知道秦国富是揣着答案问问题，所以自己无论回答去没去过那片山丁子树林，都不是最优解。
回避这个问题，更是下下策。
最好的回答，是把主动权拽在自己手里，让秦国富去瞎猜。
于是秦峰面不红心不跳，徐徐答道：“我昨天去了一趟山丁子树林，秦队长，咋了，你问这个干嘛呀？”
最后，秦峰还反问了秦国富一句。
恰恰是这句反问，让秦国富愣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秦峰能这么坦然，这让他有些急了，眼珠子一瞪，喊道：“你他/娘/的逗我了？你去那片林子干啥了，你倒是说啊！”
秦峰见秦国富绷不住的反应，心中冷笑，表面云淡风轻道：“当然是捡柴火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
秦国富一时语塞。
他没从秦峰回答中看出半分破绽，心中不禁打鼓，心想自己跟秦桂芝的事，难道没被这小子撞见？
又或者说，这小子在装蒜？
秦国富一时拿不准，坐在凳子上沉默了起来。
办公室里，没有一点声响。
阳光透过糊着豆油的窗户纸打进来，一道惨白的亮光照在秦国富的半张脸上，让他的脸看起来明暗不明。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秦国富才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秦峰。
“没事了，你走吧。”
秦国富语气沉沉，透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秦峰明白，秦国富并不甘心，这件事肯定还没完。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后面秦国富要整什么幺蛾子，他也会奉陪。
秦峰背着背篓，走出村大队院子，迎着簌簌如刀的风雪，向着村外走去，背影很快被白茫茫的雪雾淹没。
而就在秦峰离开后不久，村大队办公室的门，再次被人敲响。
“我刚在隔壁，看到秦峰来过一趟，有啥事呀？”
推门而入的人，正是妇女主任秦桂芝。
秦桂芝轻轻将门关上，扭着大屁股来到秦国富的办公桌前，给秦国富抛了个媚眼。
冬天村里女人都是穿着灰黑的棉袄，戴着土气的灰头巾，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一对眼珠子在外面。
但秦桂芝不一样，头上戴着一条鲜红的头巾，上面花花绿绿的图案十分艳丽。
身上也是一件崭新的大红花袄子，套着一条没有补丁的灰棉裤，脚下一双绣花棉布鞋，走起路来，带着一阵香风。
以往秦桂芝钻进办公室，秦国富都会迫不及待咧开一口大黄牙，抱着秦桂芝就啃。
但现在呢。
秦国富像个木头一样坐在凳子上，叼着旱烟一口一口的抽，看着秦桂芝大大咧咧的样子，反而觉得糟心。
“哟，这是咋了？”
秦桂芝没等到秦国富热烈的反应，脸色有些不悦，皱着眉头走过来，一把夺过秦国富手里的旱烟杆。
秦国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说道：“你昨天没说错，咱们在山丁子树林里的事，恐怕已经被人知道了。”
“你说什么？”
秦桂芝惊得瞪大眼睛，手里的旱烟杆一时没拿稳，“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那动静听得让秦国富心头一揪。
秦国富叹了口气道：“你现在知道我为啥把秦峰叫过来了吧？”
“你是说，秦峰看见咱俩的事了？”
秦桂芝急切追问。
秦国富摇头道：“我试探过这小子，他好像……并没有看见。”
“你说清楚，什么叫好像，他到底看没看见？”
秦桂芝有些急了。
“我哪知道啊。”
秦国富摆手道：“我还小瞧了这小子，谁能想他还挺能沉住气的。”
秦桂芝顿了两秒钟，像是打定了主意，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语气阴狠道：“依我看也别瞎捉摸了，干脆咱们弄死秦峰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