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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西向旧井(第1/2页)
出发前一夜,队长把地图摊在桌上,用炭笔在采石场与旧甸子湾之间画了一道浅浅的弧线。
“旧甸子湾竖井我们之前确认过位置,在采石场西南偏西,直线距离约莫十二里。中间隔着两道风蚀坎、一片盐碱滩,还有一段干河床。地形不算复杂,但沟壑多,视野容易被切断。”他把炭笔停在弧线中段,“如果大沟上段真有一条地下通道从采石场通到旧甸子湾,它的地表投影大概就在这条线上。你明天往这个方向摸,不用急着找入口,先看地表有没有沉降带、裂缝、塌陷坑之类的痕迹。”
苏晓点头。她把地图上的几个参照点记牢:采石场西端的废渣坡、干河槽上游的那道塌坎、盐碱滩中间的一棵枯胡杨、旧甸子湾北侧的碱土包。
“带几天的干粮?”她问。
“两天足够。”队长说,“路上不要停留过夜,当天去当天回。如果走不到旧甸子湾,看到什么算什么,别硬撑。”
“记住了。”
天还没亮她就动了身。这一回她换了一双旧胶鞋,鞋底纹路浅,踩在硬地上留不下深印。腰里别着匕首,背包里塞着干饼和水囊,另外带了一小截炭条和半张白纸,用来画地形草图。
从接应点出来,她先往西走了一段,绕过土坯房方向的碱蓬地,再折向西南,插进盐碱滩。晨光还没铺开,碱滩表面浮着一层灰白的薄霜,踩上去碎成粉末,像撒了一地的盐末。她走得快,脚下几乎不停,只在遇到沟坎时才放慢速度,蹲下来看看地形再走。
走了约莫三里,碱滩开始变窄,两侧隆起两道低矮的风蚀坎,坎壁被风刮得坑坑洼洼,坎顶长着稀疏的骆驼刺。她从两道坎之间的豁口穿过去,面前地势突然下沉,形成一片东西走向的浅洼地。洼地底部长着枯黄的碱草,草间有一条细流已经干涸,只剩下河床中央一道白色的盐碱沉积带。
苏晓在洼地边沿蹲下来,看了看这条干河床的走向。它从东往西延伸,宽度不大,约莫四五尺,河床底部平缓,两侧岸坡不高。她心里一动,这条干河床的走向和队长画的那条弧线基本重合。如果大沟上段的地表投影存在,这条干河床很可能就是它在地面上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下河床,而是沿着河床北岸往西走。走了约莫百步,河床南岸出现了一处明显的凹陷。凹陷不大,约莫两步见方,边沿不规则,像是地面塌陷后形成的浅坑。坑底积着一层碎土和枯草,没有积水。苏晓蹲下来仔细看,坑边有一圈放射状的裂纹,裂纹从坑沿向外延伸,长短不一,最长的约莫一尺。这不是天然形成的塌陷——天然塌陷的裂纹一般沿着土层结构走,呈不规则网状;而这里的裂纹是从坑心向外放射的,更像是地下有某种结构失效后,上覆土层骤然下沉造成的。
她趴在坑边,耳朵贴近地面听了一会儿。坑底没有声音,没有气流。她用手拨开坑底的碎土,拨到约莫半尺深时,指尖碰到了硬面。她清理出一小块面积,看清了硬面的材质——是一层旧砖,砖面平整,缝隙间填着灰浆。砖的尺寸比普通建筑用砖大一圈,颜色青灰,棱角磨圆,像是被水冲过很久的旧砖。
苏晓把碎土重新推回去,没有继续往下挖。这处塌陷坑下面有一层砖结构,砖结构下方极有可能就是大沟上段的通道顶板。她没有工具,也不打算在白天、在露天环境下贸然破开地面。她记下了这个位置——干河床南岸,塌陷坑东沿距河床中线约三步。
继续往西走,河床逐渐变浅,岸坡也渐渐平缓,最终和盐碱滩融为一体。苏晓在一片枯胡杨林边缘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来路。从采石场方向到这片胡杨林,直线距离大约五里,她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这段路的地表特征已经在她脑中连成了一条线:碱滩、风蚀坎豁口、浅洼地、干河床、塌陷坑、枯胡杨林。
胡杨林不大,约莫二三十棵,树干扭曲,枝丫干枯,树皮裂成鳞片状。林间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苏晓穿过林子时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每一棵树的根部。走到林子西缘时,她注意到一棵胡杨的根部长着一簇异常茂盛的芨芨草,草叶翠绿,和周围枯黄的植被形成鲜明对比。
她走过去蹲下,拨开草丛,看到树根与地面交界处有一道细缝,缝口约莫两指宽,向地下延伸。缝口边缘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被水浸过。她把手掌贴在缝口上,感觉有一丝极微弱的气流从缝里渗出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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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缝通地下。
苏晓没有动那簇芨芨草。她站起来,绕着这棵胡杨走了一圈,确认树根周围的土没有被人为翻动过的痕迹,才退到林子边缘,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坎坐下来,掏出干饼啃了两口。
她一边嚼,一边在脑中把两条线索并排放在一起:干河床南岸的塌陷坑下有砖结构,胡杨林西缘的树根缝有气流。两处地点相距约一里,中间隔着一段平缓的碱滩。如果大沟上段的通道从采石场方向延伸过来,它可能先经过塌陷坑,再经过胡杨林,最后通向旧甸子湾。塌陷坑是通道顶板局部失效造成的,胡杨林的树根缝是通道侧壁裂隙在地表的反映。
她掏出炭条和白纸,把两处位置、相距距离、地表特征简略画了下来。画完以后把纸折好塞进贴身衣袋,起身往西继续走。
胡杨林往西是一片缓坡,坡顶有一道矮土梁,翻过土梁后视野豁然开朗。旧甸子湾的轮廓出现在前方——一片低洼的盐碱滩地,中央有一处微微隆起的碱土包,土包北侧就是之前确认过的竖井位置。竖井口被枯草和碎石掩盖着,从远处看不出明显特征。
苏晓没有继续往竖井方向走。她在土梁上蹲下来,把旧甸子湾周边地形看了一遍。竖井东侧约莫百步处有一片不规则的洼地,洼地边缘长着几丛红柳,柳条密集,遮住了洼地内部的情况。洼地北侧有一条小径从竖井方向延伸过来,在红柳丛边拐了一个弯,消失在洼地深处。
她把这个位置记下来,又望了一眼竖井口方向。白天竖井周围没有人,井口附近的枯草被压平了一片,露出底下的碎石地面,碎石上有几道浅浅的车辙印,方向从竖井通向西南。
苏晓没有靠近竖井。她在土梁上又蹲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没有人员活动,才沿原路折返。回程走得快,只用了来时的一半时间。经过胡杨林时她特意绕到那棵根部有缝的树旁,又看了一眼那簇芨芨草——草叶还是翠绿的,缝口的气流依然在渗。
回到接应点时,天还没黑。队长在院子里劈柴,见她回来,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苏晓把画好的草图铺在磨盘上,用炭条点着上面标出的几个位置:“从采石场往西南,有一条干河床和我的路线基本重合。河床南岸有一处塌陷坑,坑底半尺深见砖,砖是旧青砖,尺寸比普通砖大。胡杨林西缘有一棵树,根部有缝,缝口有气流。两处相距约一里。旧甸子湾竖井东侧有一片红柳洼地,洼地北侧有小径从竖井方向延伸过来,在红柳丛边拐弯后消失。”
队长弯下腰看草图,看了一会儿,用炭条在塌陷坑和胡杨林之间画了一条直线:“这两处如果连起来,方向正好对着旧甸子湾。大沟上段的通道投影,就在这条线上。”
“嗯。”苏晓点头,“塌陷坑是顶板局部失效,胡杨林树根缝是侧壁裂隙。通道在这两处之间应该是连续的,中间那段地表平缓,没有明显痕迹,说明通道埋得比较深。”
队长直起身,把炭条放下:“你明天歇一天。后天带上小庞,从胡杨林那棵树的裂缝开始,往下挖一挖,看看能不能通到通道里。塌陷坑那边不要动,离采石场太近,容易被发现。”
苏晓应了一声。她知道队长的意思——胡杨林在旧甸子湾方向,离采石场远,万一挖开时被什么人撞见,撤退的余地也大一些。
晚饭后,她坐在门槛上把胶鞋脱下来磕了磕土,鞋底纹路里嵌着几粒盐碱滩的白色砂粒。她把砂粒抠出来弹掉,心里却在想那棵胡杨根部的裂缝。气流从缝里渗出来,说明通道内部是通的。如果明天从那里挖下去,挖到通道侧壁,她就能从侧壁的开口直接进入大沟上段。
那是一条新的路线。从胡杨林进入,沿通道往西可以摸到旧甸子湾竖井,往东可以摸到采石场地下。两头都能走通。
她把胶鞋重新穿上,站起来,望了一眼西边的天色。暮云压得很低,把旧甸子湾方向的天际线抹成一片模糊的灰。明天歇一天,后天动土。
那条藏在地下的通道,快要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