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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耶律齐在土木堡下的那番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锯断了大周百姓最后那一根名为「尊严」的神经。
「洗脚婢?」
「堂堂大周女帝,被蛮子围在土坑里,要抓去给秦绝当洗脚婢?」
京城的茶馆里,死一般的沉寂。
没人再骂了。
也没人再争辩谁是谁非了。
所有的读书人丶贩夫走卒丶江湖豪客,此刻都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那不仅仅是羞辱了皇帝,那是把整个中原汉人的脸面,扔在地上踩,踩进泥里,还得吐口唾沫。
「这就完了?」
一个穿着长衫的老秀才瘫坐在地上,手里的书卷散落一地,「国将不国,咱们这些人,以后就是亡国奴了?」
「亡国奴?那是轻的!」
旁边的刀客猛地把酒碗砸碎,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北莽那帮畜生干得出来人事吗?虎牢关屠城三日,你们忘了吗?」
「一旦女帝被抓,大周崩塌,咱们的老婆孩子,就是人家锅里的肉!」
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绝望之中,总会有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北凉……」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颤颤巍巍地提了一句。
「北凉还有兵啊!还有一百万大军啊!」
「对啊!咱们还有北凉王!」
像是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这个名字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
哪怕就在几天前,他们还在骂他是魔童,是逆子,是乱臣贼子。
但现在?
「去他娘的魔童!」
老秀才从地上爬起来,把头上的方巾狠狠一摔,也不斯文了:
「魔童怎么了?魔童他是汉人!他姓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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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杀兄囚父也好,跋扈嚣张也罢,至少他没让北莽蛮子踏进北凉半步!」
「他能打胜仗!这就够了!」
「走!」
刀客抓起大刀,眼神决绝,「去北凉!去求他!」
「朝廷是指望不上了,那帮当官的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能救咱们的,只有秦王!」
一呼百应。
不仅仅是京城。
从江南水乡到中原腹地,无数早已绝望的百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拖家带口,背着行囊,汇聚成一股股巨大的人流,顶着寒风,向着西北方向涌去。
江湖上的各大门派也坐不住了。
武当山的道士下山了。
少林寺的和尚拿起了棍子。
就连那些平日里最清高的文坛大儒,此刻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坐着牛车往北赶。
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
请那个被他们抛弃了十年的少年,出山救命!
……
拒马关外。
这里是北凉与中原的分界线,也是那道封锁令最严苛的地方。
高耸的城墙上,黑甲卫手持连弩,冷冷地注视着下方。
而城墙下,是人。
一眼望不到边的人。
黑压压的一片,像是黑色的潮水,一直蔓延到地平线的尽头。
有身穿锦袍的富商,有衣衫褴褛的流民,有背剑的侠客,也有拄拐的老人。
足足数十万人!
他们没有冲击关卡,也没有喧哗吵闹。
他们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噗通!」
最前面的几千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紧接着是后面的人。
一浪接一浪,直到视线所及之处,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几十万人,跪在雪地里。
那场面,比千军万马冲锋还要震撼,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北凉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儒生跪在最前面,双手举着一张血迹斑斑的万民书,声音嘶哑而凄厉:
「草民有罪!大周有罪!但这天下的百姓无罪啊!」
「北莽蛮夷,欺人太甚!欲辱我君主,灭我宗庙!」
「求秦王……开恩呐!」
「求秦王开恩!」
身后的百姓跟着哭喊,声音震动四野。
「我们错了!我们不该骂您!」
「您要杀要剐都行,求您救救大周吧!」
「只要您肯出兵,以后这江山您来坐!我们给您立长生牌位!」
声浪如雷,滚滚而来。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那是整个中原大地的哀鸣。
城墙上。
负责守关的陈人屠,看着下面这几十万跪地不起的百姓,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是个杀人如麻的屠夫,心早就硬得跟铁一样。
但此刻,看着那漫山遍野的头颅,听着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救命」,他的眼眶竟然有些发酸。
「这就是民心吗?」
陈人屠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将。
「快!八百里加急!把这里的情况报给世子!」
「告诉世子……」
陈人屠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火候,到了。」
「这天下人,把膝盖都跪碎了。」
……
北凉王府,听潮亭。
屋内的地龙依旧暖和,但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外面的喊声太大了。
大到即便隔着几十里地,隔着厚厚的城墙和窗户,那股子直冲云霄的愿力,依然震得屋顶的瓦片嗡嗡作响。
「求秦王出兵!」
「救救大周!」
那声音像是海啸,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王府的围墙。
红薯站在窗边,手里的茶壶微微倾斜,茶水溢出来了都浑然不觉。
她看着窗外,眼神复杂:
「世子,您听到了吗?」
「全天下都在喊您的名字。」
「那些曾经看不起您丶骂您是魔头的人,现在都在求您当救世主。」
秦绝依旧半躺在软塌上。
他手里端着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既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但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能感觉到。
体内的【帝王魅魔体】正在疯狂运转,那条一直潜伏在他气海深处的国运金龙,此刻正发出亢奋的龙吟。
它在吞噬。
吞噬着这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丶庞大到恐怖的民心愿力!
大周的气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向北凉,流向他秦绝!
「呼——」
秦绝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漆黑如墨的眸子,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放下了茶杯。
「听到了。」
秦绝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满屋的喧嚣。
「声音挺大,中气挺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窗。
寒风夹杂着远处百姓的哭喊声,扑面而来。
秦绝没有笑,也没有嘲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南方,那是拒马关的方向,也是土木堡的方向。
「火候到了。」
秦绝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既然他们都跪下了,既然他们都把头磕破了。」
「那我也该……收网了。」
他转过头,看向红薯,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决断:
「红薯。」
「把我的甲胄拿来。」
「还有……」
秦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那个送死的老太监进来吧。」
「告诉他,想让我出兵,可以。」
「但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