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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雪沫,打在黑沉沉的甲胄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北凉大校场,百万雄师肃立。
没有火把,没有喧哗。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色,像是一片沉默的汪洋,在夜色中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那是百万双赤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秦绝骑在雪龙马王背上,一身天策战甲流光溢彩,将他衬托得如同神魔降世。他不需要回头,就能感受到身后那股仿佛能掀翻苍穹的战意。
「大家都到了。」
秦绝的声音很轻,被内力裹挟着,清晰地送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我就说一句。」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有人想在咱们头上动土。」
「有人觉得咱们北凉的刀钝了,砍不动人了。」
「他们觉得,抢了咱们的人,睡了咱们的大嫂,咱们还得忍气吞声,还得给他们随份子钱。」
秦绝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兄弟们,你们说,这礼,咱们随是不随?」
「随!!!」
百万人的怒吼汇聚成一声惊雷,震得远处的雪山都在颤抖。
「随他大爷的头!」
霍疾骑在马上,把手里的沥泉枪舞得虎虎生风,骂骂咧咧,「哪有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还递纸的道理?世子,您就说吧,先砍谁?」
「别急,咱们是文明人,讲究礼尚往来。」
秦绝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透着一股子令人捉摸不透的坏水。
「既然那个九皇子和拓跋野非要办喜事,咱们不仅要随礼,还得随一份大礼。」
「一份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厚礼。」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点将台下的沈万三。
「老沈,东西呢?」
沈万三此时正捂着胸口,一脸的肉疼,那表情就像是被人割了二斤肉。
「世子爷……真的要送吗?那可是纯金的啊……足足一万两黄金啊……」
「少废话,抬上来!」
「是……」
沈万三挥了挥手,一脸的不情愿。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轮毂滚动声响起。
八匹健壮的挽马,拉着一辆特制的巨大板车,缓缓驶入了校场中央。板车上盖着一块巨大的红布,但这红布显然遮不住下面那个庞然大物散发出的……金钱的芬芳。
「掀开!」
秦绝一声令下。
红布滑落。
「嘶——」
全场瞬间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就连陈人屠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杀神,此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嘴角微微抽搐。
那是一座钟。
一座巨大无比丶通体由纯金打造丶雕刻着九条五爪金龙的……西洋座钟。
这玩意儿足有两丈高,指针是夜明珠磨成的,钟摆是极品翡翠雕的,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让人眩晕的豪横金光。
俗。
太俗了。
俗得让人移不开眼,俗得让人想跪下磕头。
「这……这是……」
霍疾咽了口唾沫,指着那座金钟,结结巴巴地问道,「世子,您这是打算用金子把他们砸死吗?」
「没文化。」
秦绝翻了个白眼,骑着马绕着那座金钟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这叫艺术,这叫排面。」
他停在金钟前,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钟身。
「当——」
一声清脆悦耳丶却又带着几分丧音的钟声,悠悠荡荡地传了开去。
「你们想啊,人家大婚,又是红烛又是喜字的,多喜庆。」
秦绝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咱们去祝贺,总不能空着手吧?」
「送刀剑?太煞风景。送金银?太没新意。」
「所以,我让老沈连夜打造了这口钟。」
秦绝指着那金灿灿的庞然大物,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阴森:
「送锺,送终。」
「他们办喜事,我给他们送终。」
「这寓意,是不是很合理?是不是很贴切?」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自家这位脑回路清奇的世子爷。
神特么合理!
在人家大婚的日子送一口钟?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要把人家的祖坟都给刨了啊!
这也太……太缺德了!
「哈哈哈哈!」
陈人屠第一个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一个送终!」
「世子爷,您这招真是绝了!老陈我服了!彻底服了!」
「这礼物送过去,那个九皇子和拓跋野,怕是当场就要气得升天!」
「那是他们心理素质不行。」
秦绝耸了耸肩,一脸的无辜,「我可是花了真金白银的,一万两黄金呢,够他们买多少棺材了?」
他重新跳上马背,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君临天下的冷酷。
「东西备好了,人也齐了。」
「那就出发吧。」
秦绝拔出腰间的凉刀,刀锋指着南方,那个正在张灯结彩丶准备卖女求荣的京城。
「记住,我们这次去,不是去打仗,是去送礼。」
「既然是送礼,就要送得大张旗鼓,送得惊天动地。」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这口钟,到底是谁给谁送的!」
「神机营听令!」
「把这口钟给我架在战车最前面!让它给咱们开路!」
「谁敢拦路,就拿这金钟撞死他!」
「得令!」
公输班兴奋地怪叫一声,指挥着工匠将金钟固定在一辆特制的钢铁战车上。
战车前头装满了尖刺,后面拉着这口金光闪闪的大钟,那造型,要多诡异有多诡异,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全军——开拔!」
秦绝一夹马腹。
雪龙马王发出一声长嘶,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率先冲出了校场。
紧接着。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十万大雪龙骑,裹挟着漫天的风雪,紧随其后。
马蹄声碎裂了北凉的冻土,也即将碎裂整个大周的宁静。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那口巨大的纯金座钟,正随着战车的颠簸,发出「当丶当丶当」的声响。
那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像极了死神敲响的丧钟。
一步一响。
一步一杀。
「京城,我来了。」
秦绝眯着眼睛,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寒风,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九皇子,拓跋野。」
「希望你们的脖子,能比这金钟还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