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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内,金丝楠木的御案被擦得鋥亮。
那方象徵着九五之尊丶受命于天的传国玉玺,此刻正被一只修长的手随意地抛着玩。
「啪。」
「啪。」
玉玺落回手心,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绝半躺在龙椅上,这把椅子以前是姬明月的专属,现在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雪狼皮,软乎多了。
他翘着二郎腿,一只脚甚至毫无形象地踩在御案边缘,那双价值连城的黑金战靴底上,还沾着点城外的泥土。
「磨快点。」
秦绝懒洋洋地开口,「墨太淡了,写出来的字没气势。」
御案旁。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丶不可一世的大周女帝,此刻正挽着袖子,露出一截如藕段般白皙的小臂,费力地捏着墨锭,在砚台里一圈圈地转着。
姬明月低着头,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虾子。
她能感受到秦绝那肆无忌惮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带钩子一样,刮得她浑身不自在。
「知道了……」
姬明月咬着嘴唇,声音细若蚊蝇。
她手腕酸得要命。
从小到大,她连笔都没怎么拿过,批奏摺用的都是朱砂,哪干过这种磨墨的粗活?
可她不敢停。
因为眼前这个少年,刚刚才当着她的面,把北莽的一百万大军送进了地狱,把耶律齐剁成了肉泥,把她的皇权踩得粉碎。
现在的她,不再是朕。
只是一个名为「皇帝」的高级侍女。
「我说……」
秦绝突然停下了抛玉玺的动作,身子微微前倾,那张俊美妖孽的脸凑到了姬明月面前。
「陛下,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姬明月手一抖,几滴墨汁溅了出来,染黑了她那双素白的手。
「没……没有。」
她慌乱地想要擦拭,却越擦越脏。
「别擦了,脏就脏点吧。」
秦绝伸出手,竟然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粗糙,温热。
姬明月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其实吧。」
秦绝摩挲着她的手腕,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语气却异常认真:
「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比以前顺眼多了。」
「以前你坐在那把椅子上,端着个架子,整天板着个脸,跟个泥塑的菩萨似的,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秦绝松开手,指了指城门的方向,那里是她白天跪迎的地方。
「还是今天下午那时候好看。」
「你跪在地上,举着玉玺,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
秦绝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声音低沉而暧昧:
「真挺招人疼的。」
「尤其是那膝盖……」
他目光下移,落在姬明月裙摆下若隐若现的膝盖位置。
「挺软的。」
「跪得那么标准,一看就是练过。」
「轰——!」
姬明月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羞耻!
无地自容的羞耻!
她想起了城门口的那一跪,想起了那声撕心裂肺的「好哥哥」,想起了被秦绝抱在怀里招摇过市的场景。
她的尊严,她的骄傲,全都在那一刻碎成了渣。
而现在,这个恶魔竟然还要把这些渣子捡起来,在她面前反覆把玩,细细品味!
「你……你流氓!」
姬明月气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憋了半天,也就憋出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骂词。
「流氓?」
秦绝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上,把玩着那方玉玺。
「我要是流氓,你现在就不止是磨墨这么简单了。」
「你应该庆幸。」
「庆幸我对你的身体暂时没兴趣,只对你的劳动力感兴趣。」
他随手把玉玺往桌角一垫。
「咔哒。」
一声脆响。
「嗯,还是这玩意儿垫桌脚最稳当,比圣旨好用。」
秦绝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姬明月。
「行了,别瞪眼了。」
「把这堆奏摺批了,批不完不许睡觉。」
秦绝指了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公文,那都是这几天积压下来的烂摊子。
「北边的流民要安抚,南边的水患要治理,还有那些投降的官员要甄别……」
「这些破事儿,你比我熟。」
「好好干。」
秦绝站起身,拍了拍姬明月的肩膀,像是在鼓励一个刚入职的小夥计:
「干得好,以后这大周的吉祥物,还是你当。」
「干不好……」
秦绝眼神一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就把你送去给拓跋灵儿当副手,一起洗袜子。」
姬明月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眼前这堆奏摺,又看了看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突然发现。
自己这个皇帝,当得竟然还不如以前自在。
以前是被权臣架空,现在是被魔头奴役。
「命苦啊……」
姬明月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朱笔,开始苦逼地加班。
……
走出乾清宫。
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秦绝心头的燥热。
这一仗,打得太顺了。
顺得让他有点索然无味。
北莽灭了,拓跋野死了,连那个传说中的狼神都被他拔回来当了拴马桩。
大周服了,姬明月跪了,整个朝堂现在看见他跟看见亲爹一样。
放眼九州,已无抗手。
「这就是无敌的寂寞吗?」
秦绝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看着头顶那轮孤零零的明月,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真没劲。」
这时候,红薯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燕窝粥。
「世子爷,累了一天了,喝口粥润润嗓子吧。」
红薯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眼神里满是崇拜和爱意。
「不喝。」
秦绝摆了摆手,「没胃口。」
他看着红薯,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巡逻的黑甲卫。
「红薯啊。」
「奴婢在。」
「你说,我是不是该退休了?」
「退休?」
红薯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世子爷,您才十六岁啊!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退什么休?」
「宏图?」
秦绝指了指脚下的皇宫,「这不已经展完了吗?」
「剩下的就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天天跟这帮老头子扯皮,听那个女人哭哭啼啼。」
「太无聊了。」
秦绝打了个哈欠,一脸的厌倦。
「这种日子,过一天是享受,过一个月是折磨。」
「我还年轻,我还要长身体,不能把青春浪费在批奏摺上。」
红薯看着自家世子那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样子,无奈地笑了。
「那世子爷想干什么?」
「想去浪。」
秦绝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我想去看看,这所谓的江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听说东海有个武帝城,里面有个老头号称天下第二,狂得没边。」
「听说江南有个龙虎山,那里的道士会算命,还会炼丹。」
「听说还有个什么胭脂榜,上面的美人一个个都跟妖精似的。」
秦绝越说越兴奋,眼里的紫芒闪烁不定。
「我在北凉待了十年,在京城待了半个月。」
「这天下那么大,我还没去看看呢。」
他猛地转过身,抓住红薯的手。
「红薯!」
「奴婢在。」
「别管那个哭鼻子的女皇帝了,让她自己玩泥巴去吧。」
秦绝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收拾东西!」
「把我的钱带上,把我的马喂饱!」
「还有,叫上青鸟和老黄!」
「咱们……回北凉!」
「不,咱们去江湖!」
「去给那些自以为是的武林高手们,上一课!」
红薯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个无法无天丶肆意妄为的魔童,又回来了。
这才是她的世子。
这才是那个注定要让整个九州都为之颤抖的男人。
「是!」
红薯微微欠身,声音清脆:
「奴婢这就去准备。」
「只要世子想去,哪怕是天涯海角,刀山火海……」
「奴婢,誓死相随!」
风起。
云涌。
随着秦绝的一声令下,大周皇宫再次忙碌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战争,也不是为了权谋。
而是为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而在那遥远的江湖之上。
那些沉寂已久的宗门,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宿,还不知道。
一个真正的魔王,即将降临。
这江湖的水……
要浑了。
【第二卷·逐鹿中原·终】
【第三卷·江湖逍遥·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