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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下去,直到海陆变迁,直到这座坟变成了平地,这墓碑变成了高山。
秋雨就是这样,刮过一阵凉风,一下子起雨,一下子又过去。
辛承远本来是来骂人的,他怒气冲冲地登上这座孤峰,却在看到那一头湿漉漉的白发之后,说不出任何话了。
即便黄跳和的事情在先,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仍旧惊得半晌都动不了。
良久,他才走过去,从怀里掏初那支被他收走好久的双飞鸟簪子,递到了郑由之眼前,那石雕一样灰白僵硬的眼珠这才转了转。
原本锋利的尖端已经被辛承远磨平了,钝得戳在手指上都感受不到疼。
见郑由之接过簪子就往手指上戳,辛承远一下子警惕起来。
郑由之笑了笑,把簪子绕在头发上几圈,绾得难看又杂乱,“哥,别紧张,我不会去死的。”
“小师弟,你还好吗?”辛承远紧皱着眉头。
郑由之最后轻抚一遍那没刻任何字的石碑,抬起胳膊,把手伸向了辛承远。辛承远拉住他的手,把他拽了起来。
跪坐太久,腿都麻了,郑由之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辛承远叹了口气,把他背了起来,踩在刚下过雨的湿滑山路上,缓缓地往下走。
郑由之趴在他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下山的路,说:“我很好。我要一件接一件,完成他要我做的事。”
郑由之一头扎进了东厂的藏书阁中。
饭吃得比谁都多,水喝得比谁都勤,不管见到谁都会笑,说自己很好。他越是这样,越让人担心。
担心,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看起来,他已经将自己照顾得足够好了。
只是,他睡不着觉。一闭眼,总能听到吹埙的声音。声音扎入耳朵,于是血也随之沸腾起来。
他推门出去,想要把屋顶上的那人拽下来,踹两脚,警告她不准再吹埙。
可是屋顶上没有人。
他去西院找人算账,进了院门,才发现这里早就空无一人了。
没有办法,只能苦熬着,睡不着,他也硬逼着自己躺在床上,阖着眼睛。这很像他每次重大考试之前都会做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必须休息,为明天要做的事情存续体力,所以会想尽办法勉强自己睡觉。
要是有安眠药就好了。
可他不想去找白陆英,更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状态其实很差劲。
直到有一天,他鬼使神差地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刻意避开了动脉,伤口不深,血流得也不多,可是奇迹般的,血液那汹涌的震颤声,盖过了阴魂不散的乐器声。
他开始依赖起这种入睡方式。像从前依赖安眠药那样。
划开自己的胳膊,看着血流出来,他会莫名地松一口气,像是有什么被他刻意藏在最深处的东西随之流了出去。也许,他只是享受温热的鲜血流出来的过程。
剩下的时间,就是无止境地抄书。
比照着辜闳的字迹,一字一字将这复杂的繁体字誊抄下来。
抄完上卷,再抄下卷,抄完一遍,再一遍。
抄书不难,顶多耗费些体力,难的是要把这些书留下来,留在历史上。
署着双鸣二字的书被一本本抄写出来,可是书商、书坊都不敢发行,在这个由书生掌握话语权的世道,更是没人买账。即便有阿明的帮忙,也还是不行。
他想留下辜闳的名字,就不可能绕开那些玩弄史书文字的书生,可是,正是他们,恨透了辜闳,费尽了心机抹除他的名字。
而且,抄写,实在是太慢了。
这个时候,郑由之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动脑子,零件被卡住了似的,看起来忙得要命,做了很多,其实净是些无用功。
手抄算什么办法呢?抄完一遍要五六天,那些与辜闳不共戴天的书生,说毁瞬间也就毁掉了。
转眼就入冬了,东厂落下雪来。
阿明向来不穿厚衣服,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冬天,她格外怕冷,只在雪地中走了这么一会儿,居然就冻得手和脸都发疼了。
明图给她披大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