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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望海筹(第1/2页)
次日天光大亮。
九州北岸各座戍堡早早升起烟火，各处武士尽数披甲登墙，屏息凝望海滩方向。
昨夜汉军一夜立营，壕垒森严，所有人心中紧绷，都认定汉军休整完毕，天明必然大举向内陆推进、踏平沿岸哨寨。
可整整一日光阴流逝，北岸滩头风平浪静。
汉军只分派小队甲士外围巡哨，清理周遭荒草、稳固营垒，并无半分大举出兵攻坚的迹象。
时日渐晚，夕阳沉海。
堡中一众倭岛将领、武士头领渐渐松了口气，连日紧绷的心弦缓缓放下。
帐下几名年长武士相视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傲然与轻视。
“看来汉军虽是精锐，跨海远来，终究心存忌惮。”
“我九州层层戍堡依山而建，壁垒连环，地势险要。他们夺得一片滩头便止步不前，明显是不敢深入。”
“依我看，此番危局已然缓了。待再过几日，对方锐气耗尽，我们再寻机反扑，照样能将其赶下海去。”
众人越说越是笃定，言语间满是自负。
在他们认知里，岛内城防坚固、武士悍勇，就算中原兵马精锐，也绝难啃下九州山水。
有人更是朗声开口，当众夸耀岛内雄城。
“诸位皆知，我本州紫宸城，乃是海东第一雄城！墙高五丈，环山而立，周长近八里，岩壁为基、夯土为墙，百年来无数战事，从未被人正面攻破！有此等坚城在后，我等何惧远来汉军？”
帐下众人纷纷附和，个个面露得意。
端坐主位的田嵩，静静听着众人自吹自擂，面上无怒无笑，只淡淡摇头。
一众武士见状，不由诧异。
一名头领拱手发问：“主公莫非觉得我紫宸城算不上坚壁？此城放眼海东，已是无出其右。”
田嵩抬眼，目光扫过满帐妄自尊大的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震人。
“你们见过的城，太小。见过的攻守，太浅。”
他顿了顿，道出一个所有人从未触及的中原尺度。
“你们口中无敌的紫宸城，周长不过八里，墙高五丈，便敢称雄海东。
我告诉你们，昔日中原齐都临淄，一城大小二城相套，整座都城周长二十一里有余。”
满帐众人骤然愣住，神色错愕。二十一里的大城，是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规模。
田嵩继续冷声细讲，句句戳破他们的认知。
“临淄主城墙高十四米，墙基夯土厚达三十余丈，最厚处超六十丈。墙顶宽阔可行车马、排布阵列、屯驻甲士。城外环城壕沟宽十余米，深水环绕，壁垒重重。
你们引以为傲的紫宸坚城，放在中原，连临淄外郭的一道偏墙都比不上。”
帐内瞬间安静。
一众武士脸上的得意之色尽数褪去，只剩茫然与震撼。他们世代居于海岛，眼界困于山海之间，从未知晓，世间竟有这般庞然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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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以为凭岛内这些土石戍堡、依山小寨，便能挡得住汉军？”
田嵩声音沉下，彻底打碎众人最后的侥幸。
“你们从未见过真正的中原攻城之战。
海东争斗，无非人海攀墙、短兵相接、简易投石、单兵勇斗。
而天汉正规征伐，有整套制式攻城重械。
重型冲车可撞碎厚墙，配重投石可百丈外砸塌城垣，巨型床弩可穿壁透甲，更有地道掘城、围壕困城、连环困杀之法。”
“你们的城，防的是岛内武士争斗。
汉军器械，破的是临淄这种天下雄城。”
众人脸色发白，无人再敢言语。
田嵩看着他们，道出最残酷的现实。
“昨日汉军不破营、不进攻，不是惧战，不是乏力。
他们在等。”
“滩头立足已稳，他们不急着用人命填堡寨。他们在等壹岐、对马岛的全套攻城器械渡海登岛。
等冲车、投石、巨弩尽数上岸，便是层层碾压之时。”
他继续拆解敌我差距，句句清醒刺骨。
“如今我们尚能僵持，靠的是预先修筑的层层工事，抵消对方阵列之利。
可一旦重械到位，所有戍堡、山寨、沿岸壁垒，都会被逐一抹平。
壁垒尽毁，我们便只能被迫出城野战。”
“到那时，你们引以为傲的武士悍勇，毫无用处。”
“你们单人搏杀或许凶悍，但汉军是百年制式职业兵。
进退有阵、攻防有序、千人如一、万人一体。
你们散漫冲锋、各自为战，在规整军阵面前，就是一盘散沙。
哪怕是我麾下最精锐的稷下武士，也只是个人武勇出众，从未受过阵列合练。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成型抗衡中原大阵。”
满帐死寂。
先前还心存侥幸、狂妄自大的一众武士，此刻尽数沉默。终于隐约明白，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普通远寇，是一个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的战争体系。
田嵩目光投向窗外茫茫大海，心中已然敲定唯一破局之路。
“陆地无解。”
“我们最后的、唯一的机会，在海上。”
“趁汉军重械尚未尽数登陆，趁对方跨海补给航道未稳。
我们只能以海东仅剩的水师力量，主动袭扰、截断海运、拖延重械上岸的时日。
拖得一日，便多一日生机。
一旦让其全套攻城器械站稳滩头，九州再无翻盘可能。”
落日余晖透过帐门洒入大帐，明暗交错之间，满帐武士人人心头压上一层无法驱散的阴霾。
他们的自大被彻底击碎，终于知晓，此战从一开始，便是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