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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9章梦痕(第1/2页)
沈无名伸手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切勿轻举妄动。
歌声舒缓轻柔,自海螺、古井、长街每一扇门后同时漫溢。
街边沉寂的灯盏次第亮起,隔数盏便明起一盏。
恍若有人提着灯火,于城心缓缓踱步游走。
灯火映照之处,浮现出一缕缕浅淡虚幻人影。
有挑水行路的百姓,有修补渔网的渔户。
有沿街贩鱼的商贩,亦有哄逗孩童的妇人。
这些幻梦生灵看不见沈无名二人,自顾操持往日生计。
整座城池,仿佛自尘封旧岁之中解封,轻薄虚幻地再度鲜活。
沈无名心中清楚,这便是海主的幻梦。
他梦见城池,梦见生民,梦见点灯赶海,渔归归家。
梦境太过真切,叫人不忍出手惊扰分毫。
沈无名伫立灯影之间,如同城中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杨昭君敛住气息,二人静静凝望一城幻梦生灵,轮转人间烟火。
不知几许光阴流逝,缥缈歌声缓缓消散。
一盏盏灯火接连熄灭,虚幻人影随之淡淡消融。
长街重归空旷寂寥,古井依旧静立原地。
那枚古老海螺仍旧悬浮井口上空,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仿佛一曲长歌,已然尽数唱完。
沈无名向着海螺伸出手掌。
海螺微微震颤,似在迟疑犹豫,终是轻轻落进他掌心。
触手冰寒刺骨,宛如自深海打捞起的一轮旧月。
“这便是海主留存的旧梦。”沈无名语声低沉。
“他沉眠深海,唯有借这海螺传递声响。海门外听到的,便是他。”
杨昭君凝望着他掌心里的海螺,轻声开口。
“他是在引我们踏入这片静渊。”
沈无名微微颔首:“或许如此。或许,他只想让人亲眼见见这座城。”
“见证他守护了何其漫长的岁月。”
说罢,他提灯向前一照,井中盘旋黑雾已然散尽。
一道狭长陡峭石阶,自井口斜斜向下,通向无尽幽深。
“我们下去。”沈无名沉声说道。
杨昭君点头应下,二人迈步踏上石阶。
灯火将两道身影,在石阶之上拉扯出长长的残影。
恰似一缕不肯消散的旧魂。
掌中的海螺,缓缓泛起一丝暖意。
仿佛深渊极深之处,有什么存在,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无名心中明白,海底深处,正有人静静等候。
他此行并非为征伐海主,更似前来唤醒深陷噩梦的生灵。
告诉他不必惶恐,外界已然有人踏梦而来。
灯火已然抵达,还有一条道路,可以挣脱幻梦重归世间。
一念及此,周遭无边沧海,仿佛也不再那般漆黑可怖。
掌心有古螺相伴,身侧有杨昭君同行,身后留存整座幻梦古城。
城池,是他人尘封的旧梦。海螺,是沧海久远的呼唤。灯火,是通往归处的前路。
他高提旧灯,沿着石阶,向着愈发幽暗的深处,一步一步稳步下行。
身后井口一圈黑石,缓缓向内合拢。
宛若整座幻梦城池,轻轻阖上双眼。
此番是安然沉眠,而非被黑暗禁锢囚禁。
海面之上,世间万物依旧清醒。
星落海点点星芒,浮城盏盏灯火,望潮阵阵浪涛。
皆在遥遥远方静静闪烁,等候二人平安归来。
海风逆向灌入井口,将旧灯的火苗吹得向上蓬勃跃动。
沈无名未曾回头,前路尽头,海主已经等候了无尽年岁。
他向着深渊愈行愈深,掌心海螺温度节节攀升。
他能清晰感知,底下有庞然存在缓缓苏醒。
这不再是虚无幻梦,乃是海主真正的本体。
千海最深处,那尊亘古古老的意志已然察觉来人。
感知到那一缕携带着希望的灯火。
它等候这盏灯,等候了远超一生的漫长时光。
等候有人提灯穿破迷梦,行至自己身前。
如今,来人终究赴约。
它缓缓睁开一只眼眸。
刹那之间,整片静渊,都在微微震颤。
沈无名耳畔,旧灯传出一声极轻的噗响。
好似被海主的目光,温柔触碰了一瞬。
他抬首,望见沉沉黑暗之中,浮起一只巨大浑浊的眼瞳。
半睁半阖,遥遥映照着他的身形,宛若一轮悬于渊底不落的孤月。
沈无名停下脚步,高举手中旧灯。
豆大灯火,却将那只庞大眼瞳映照得清清楚楚。
随即,一道苍老、微弱,又无比悠远的声音缓缓升腾。
自沧海骨髓,自幻梦底片,自这片漆黑深渊四处漫溢开来。
“你……终于……来了。”
沈无名缄默不言,只是将手中灯火再度高高举起。
火光愈发炽亮,那巨大眼眸深处,也漾开一星微光。
微光微弱渺茫,仿佛沉寂万古的深海,终于再度听见人间声响。
沈无名凝望着那只巨眼,语声温和笃定。
“不必畏惧。我来接你回家。”
那只硕大眼眸,缓缓轻轻闭合。
整片沧海,重新拥有了起伏的呼吸。
沈无名真切感受得到,千海万水,都在轻轻涌动。
动作缓慢轻柔,好似这方天地,重新跳动起鲜活的心脏。
海主并未全然苏醒,仅仅复苏一分神智。
可仅仅这一分,便足以将千海最幽暗的角落,稍稍照亮。
沈无名不再多做停留,与杨昭君并肩转身踏上归途。
来时脚下无路,此刻,光芒自地底升腾,铺就出前行坦途。
这条道路,是属于他们亲手点亮的归途。
海主并未跟随二人离开,可沈无名心中知晓,它依旧留在此地。
居于深海,居于幻梦,存于所有滨海生灵的睡梦之中。
往后它不再是禁锢沧海的枷锁,化作守护汪洋的灵。
沈无名与杨昭君一路向前奔赴。
盼世间四海,再无永夜沉沉。盼每一个苦候灯火的生灵,皆能等到光来。
石阶绵延漫长,二人步履轻快,好似奔赴归乡故土。
掌心海螺依旧留存融融暖意。
深渊之下,似有一缕无形的意念,轻声道出二字:谢谢。
沈无名没有回转头颅,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笑意被灯火晕染,轻柔而温暖。
恰似穿越万古岁月的海风,拂过旧日沧海,奔向崭新山海。
沈无名与杨昭君重回海面之时,天地天光已然全然异样。
并非破晓天明,微光自深海之下缓缓浮涌上来。
是一层浅淡到近乎虚无的幽蓝,宛若海底铺满流萤。
船队停泊于不远海面,远航率众伫立船头等候。
南疏立在星落海少女身侧,二人神色皆凝重异常。
沈无名尚未来得及开口,少女便快步迎上前。
语声急促,藏不住心底的惶惑与不安。
“星落海海水骤然抬升,并非潮汐涨落。”
“整片海域凭空抬高半尺,影径尽数消散。”
“好似有人将海底那扇大门,彻底闭合。”
“我们整夜苦候,既怕你们不归,又怕沧海已然改换模样。”
沈无名微微颔首,将海螺递到杨昭君手中。
身形一纵,率先踏上颠簸摇晃的船板。
秦岳递过一碗温热汤羹,他小口饮下。
才缓缓将静渊之中的见闻娓娓道来。
自那座沉陷于幻梦之中的空城,讲到城心古井。
再叙古井浮出的海螺,以及石阶尽头那只巨大眼瞳。
他语调平淡从容,唯有谈及海主睁眼那一瞬。
话音微微一顿,满船之人皆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良久过后,南疏才打破沉寂,沉声发问。
“海主已然苏醒,那肆虐世间的冥火,又该如何?”
“冥火本就是海主本体溢散而出的力量。”沈无名缓缓开口。
“它沉睡万古,火种困锁幻梦之内,灼烧整片沧海。”
“如今神智苏醒一分,世间局面,理应随之转变。”
他抬眼望向浩渺海面,那层幽蓝波光轻轻漾开。
似是汪洋,在回应他口中所说的这番话语。
秦岳压低声音,满心疑惑开口追问。
“它仅仅苏醒一分,余下九成神智又在何处?”
沈无名并未即刻作答,转头望向身侧杨昭君。
杨昭君掌心拢住那枚古旧海螺,替它隔绝海风。
她抬眸,眼眸沉静如水,缓缓道出真相。
“剩下九成,依旧沉沦幻梦,难以挣脱苏醒。”
沈无名接续她的话语,语气沉凝。
“那九成并非海主本身。它将一物留在梦里。”
“一团古老、熊熊燃烧的存在,不肯苏醒,也不肯离去。”
南疏脑海闪过某个名字,脸色骤然惨白。
“是先醒者。”
沈无名没有出言否认,默认了这番猜测。
先醒者,从来都不是域外闯入的妖邪怪物。
它是海主幻梦之中剥离出来的一团残火。
太古之时,为免冥火将自身神智焚烧殆尽。
海主忍痛,自本源之中硬生生剜出这团业火。
残火被抛掷千海,落地生根,演化成先醒者。
它遗忘自身本源来历,心中只剩焚烧与吞噬。
一心想要重回海主本体,再度拖他坠入永眠大梦。
海主苏醒一分,它便愈发疯狂躁动。
幻梦即将溃散,禁锢外壳行将闭合。
若是不能回归本源,它便会沦为无根野火。
方才航行于海上,沈无名心中已然捋清全部因果。
他凝望渐渐泛出澄澈蓝调的千海。
海面光洁,好似一面重新打磨完毕的古镜。
镜中映出他的身影,亦倒映船头旧灯的火光。
旧灯焰火安稳,可他总觉得那簇火在静静凝望。
等待他,做出一个凶险万分的抉择。
其实抉择,早已在心底落定。
对付先醒者,杀戮并非出路,归位才是解法。
不是将它释放祸乱四海,而是引它回归本源。
送它回到当初被剜离的那处幻梦深处。
重新化作海主本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可此举凶险万分,危机暗藏。
一旦将冥火残火引回海主躯体。
便是让那焚天业火再度侵入本源。
倘若海主难以承受,业火便会自静渊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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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城、星落海、九岸大地,尽数会化为焦土。
可若是置之不理,先醒者只会永无止境疯狂肆虐。
不断吞噬大海,侵蚀海岸,毁灭世间生灵。
海主苏醒得越多,它便越发焦躁疯狂。
终有一日,它会倾覆整片千海沧海。
沈无名将其中利害,尽数告知远航与南疏。
远航听罢,长久默然不语,心绪沉重难言。
南疏缓缓开口,忆起昔日逃海途中的一段往事。
“从前逃亡之时,我遇见过一位垂暮老者。”
“他说冥火并非天降灾厄,只是海主一场大梦。”
“梦里燃业火,火中藏归路,火归本源,沧海方可得救。”
“彼时老者已然疯癫,世间无人愿意相信他的说辞。”
沈无名看向他:“如今,你愿意相信了吗?”
南疏嗓音低沉,满是怅然:“我信了。”
“只是这条路,总要有人奔赴,无人甘愿以身涉险。”
沈无名淡淡一笑,并未接下这番话。
他转头望向船尾,悬挂着数盏收纳归来的灯盏。
灯火明明灭灭,倒影落于海面。
宛若一尾尾安静游向深海的银鱼。
“先折返浮城。”沈无名沉声决断。
“海主苏醒一分,先醒者必然已经有所动作。”
“千海纵然辽阔,它很快便无处潜藏。”
船队当即调转航向,向着浮城全速疾驰。
可海面之上,黑雾却愈发浓重翻涌。
并非此前静渊之中的灰白薄雾。
一股股诡谲黑雾,自南方海面层层席卷而来。
雾中没有缥缈歌谣,不见森森海骨。
唯有沉沉的喘息之声,在周遭隐隐回荡。
仿佛有庞然之物,紧紧尾随船队身后。
又好似整片汪洋,都在同它一同呼吸起伏。
南疏面色一变,低喝出声:“它追上来了。”
“它不会于外海贸然出手。”沈无名冷静判断。
“它在等候我们驶入内海,那才是它算计好的战场。”
远航眉头紧锁,开口询问对策。
“那我们眼下,应当如何行事?”
“我们尚且身处外海,它只能尾随窥伺。”
“尽快抵达浮城,稳住灯火,护住所有生灵。”
沈无名一声令下,船队尽数调亮船上灯火。
九十九盏灯火交织,化作一道灼亮光带刺破迷雾。
黑雾好似被烈焰灼烫,慌忙向后退开一道缝隙。
沈无名立在船头,遥遥望着退避的黑雾团。
好似在打量一头被自身影子震慑的旧魂。
他心中清楚,先醒者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它仅仅是还没有等到属于自己的那条道路。
海主苏醒之后,沧海旧日规则已然改写。
先醒者再也无法肆意吞天噬地,横行无忌。
如今的它,不过是一团流离失所的残火。
一团被千海剥离,却执念归乡的破碎旧梦。
而沈无名,要送它归去。
不求令它新生,亦不是将它彻底诛灭。
只为让它记起,自己本就是沧海的一部分。
他迎风转过身,凛冽北风自内海吹拂而来。
清冽凛冽,仿佛在低声呼唤迷途者归来。
巨舟破浪前行,快如利刃割裂漫天黑雾。
沈无名缄默伫立,紧握腰间佩剑。
目光遥遥望向那片灯火铺就的前路。
一如当初初入千海之时。
只是此刻,他心中明晰此行的终点。
也知晓,此番征程,再无回头之路。
海风卷动他身上旧袍猎猎作响。
船头旧灯火光炽盛,逼退南方黑雾数尺。
沈无名嗓音低沉,缓缓吐出二字。
“起航,回家。”
话音稍顿,又极轻地补上一句。
“带它,一同回家。”
船上众人无人应声,可船只行速愈发迅疾。
仿佛整片大海,都在急切护送众人奔赴前路。
身后浓稠黑雾深处,遥远幽暗之地。
传来声声呜咽,并非咆哮嘶吼,而是声声痛哭。
如同一头迷失归途,无处栖身的幼兽。
沈无名没有回头,抬手将灯盏再度高高悬挂。
让刺目的光亮,向更辽远的黑暗之中延伸。
照向黑雾深处,照向那团灼烧千载的残火。
替它照亮那条,期盼已久的归乡之路。
海风再度呼啸而起,飞舟疾驰破浪。
浮城方向,已经隐约透出点点微光。
那一城万家灯火,乃是千海之中最为璀璨之地。
亦是他们下一场苦战的起始原点。
而真正的终点,仍在海主的幻梦之内。
在黑雾的心底,在那片需要再度奔赴的海底深渊。
沈无名心中了然,这一回,他不会孤身前往。
他将携九十九盏明灯,携南疏,携浮城众生。
携这片大海之上,所有尚存的鲜活性命。
众人将一同奔赴深渊。
接回那团被海主亲手剜出的破碎旧梦。
让先醒者,也寻得自己的归宿。
沧海的尽头,便是归处。
海主仍在静静等候,众人奋力奔赴。
灯火已然铺展成一条漫长归路。
这条道路向着南方,向着迷雾,向着无底幽暗。
一寸一寸,不停向前铺展延伸。
舟船尚未靠泊浮城,沈无名已然望见遥遥火光。
并非归途明灯,亦非海民取暖的寻常烟火。
一簇簇幽蓝火焰,自浮城东南角悄然燃起。
贴伏海面游走,好似半透明游鱼啃噬沉沉夜色。
沈无名心头骤然一沉,先醒者竟比众人抢先抵达。
船队尚未落锚停稳,他纵身自船头凌空掠起。
足尖轻点粼粼海面,径直朝着浮城疾驰而去。
杨昭君与沉渊一左一右,紧随其身侧奔赴战场。
远航带领麾下人手,紧随在后着手扑灭火势。
浮城之上已然陷入一片慌乱喧嚣。
老潮叔抡起铁锅奋力拍打窜动的蓝火。
数名青壮挥舞湿布,竭力想要压制火势蔓延。
可这冥火诡谲异常,拍打之下反倒烧得愈发炽盛。
部分火苗甚至顺着布帛,向上攀援缠绕。
一名海民手掌被火舌扫过,痛得失声惨叫。
整只手掌血色褪尽,皮肉干枯衰败。
“全都退开!”沈无名厉声暴喝响彻四野。
长剑出鞘,剑光皎洁如雪,劈斩向那片蓝火。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一小片火焰应声湮灭。
周边余下冥火却受刺激,骤然猛地窜起。
差一点便扑袭到沈无名的面庞之前。
杨昭君转瞬赶至,汉剑漾开一片澄澈清辉。
硬生生将左翼蔓延开来的冥火逼退数步。
南疏手握自星落海借来的黝黑长竹竿。
远远朝着跳动的蓝火轻轻点戳过去。
竹竿每点一下,那团火焰便向内缩敛一分。
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将它狠狠往水底按压。
秦岳站在远隔的船上,满心焦灼高声呼喊。
“海水难道不能浇灭这些烈火吗?”
南疏头也不曾回转,高声道出其中要害。
“这是冥火,绝非世间凡火!寻常海水浇淋。”
“非但不能灭火,反倒如同给它供给酒食助长火势!”
沈无名将这番话语听入耳中,心中已然生出对策。
他提气扬声,号令声响传遍浮城四隅。
“远航,带人将归途灯沿浮城周遭排布一圈!”
“灯火万万不可中断,务必连成完整环带!”
远航领命,即刻率众奔走布置灯盏。
不多时,九十九盏明灯沿着浮城次第点亮。
火光交织,凝作一圈耀眼夺目的环形光壁。
幽蓝冥火被光圈威压,向后退却少许距离。
却不肯就此消散,蛰伏在光圈外围。
好似一群满心不甘,伺机捕猎的饿狼。
沈无名缓步行至光圈边缘,凝神细看冥火。
火焰之中缠绕缕缕纤细黑丝,如同藤蔓虫豸。
丝丝缕缕,不断向着浮城底座缝隙钻蚀渗透。
他蓦然记起南疏昔日所言,冥火吞海蚀岸,啃噬城池。
原来它摧毁城郭,是自地底根基慢慢蚕食。
浮城之上的百姓,心绪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老潮叔喘着粗气,快步走到沈无名身侧。
“夜半时分,幽蓝火光自南方漫涌过来。”
“先前海里阵阵呜咽哭声将我们惊醒。”
“幸得浮城外侧暗礁阻拦,火势被挡去大半。”
“不然城中百姓,恐怕早已死伤惨重。”
沈无名开口追问:“城中伤亡情况如何?”
老潮叔缓缓摇头:“七人手掌被火灼伤。”
“尚且没有性命殒丧之人。东边几间屋舍。”
“墙壁被冥火啃噬大半,住户已经尽数迁出。”
沈无名颔首,吩咐秦岳携带伤药前去救治伤者。
杨昭君前去安抚惶恐不安的老人与孩童。
沉渊绕行浮城完整巡查一周,归来面色无比凝重。
“海主仅仅苏醒一分,冥火便已然这般疯狂。”
“它们正在试探虚实,摸清灯阵的疏漏缺口。”
“待到寻得破绽,便会自地下缝隙侵入城中。”
沈无名沉声说道:“只守不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们必须将先醒者引诱至海面之上。”
“它潜藏深海,我们无从下手。唯有它现身海面。”
“我们才有机会,完成引归本源的计划。”
南疏眉头紧锁,道出眼前棘手的困境。
“如今它状态愈发狂躁,如同被斩断根基的藤蔓。”
“一心只想钻回深海,未必愿意被我们引诱出海。”
沈无名望向身旁的南疏,平静开口发问。
“它心中渴求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它想要归位。重回到海主的本源之内。”南疏答道。
“那是它诞生的源头,也是它唯一的根。”
沈无名眼神笃定:“那我们便将归家之路铺展出来。”
“让它清楚看见归途,它自然会主动寻来。”
话音落下,他取出那枚历经万古的古老海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