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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暗夜逐猎(第1/2页)
夜色浓稠如墨，泼洒在莽莽群山之间。
太元仙府化作的那粒微尘，无声无息地飘过一道道山脊。
下方是绵延无尽的原始古林，参天巨树的树冠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碎响，偶尔有一两声不知名荒兽的低吼从密林深处传来，转瞬便被夜风撕碎。
月光透过云隙洒落，给群山披上一层幽蓝的薄纱，一切都静谧得如同凝固。
仙府之内，蔺九凤与铁如山盘膝对坐，各自沉浸在修行之中。
太元仙府虽已破损大半，飞檐残缺、雕栏断裂，除了核心生活区域的几间静室尚算完整，其余部分早已在历次大战中被摧毁殆尽。
但毕竟曾是太元仙帝亲手炼制的仙器，其根基法阵仍在，吸收外界仙气、维持内部灵气循环的能力依旧保留着。
此刻，丝丝缕缕稀薄的仙气从破损的阵纹缝隙中渗入，勉强够二人修炼所用。
经历过魔鬼平原上周长老与各方截杀者的惊天大战，目睹了那等层次的强者交锋。
拳碎仙器、罡破万法、万里山河为之崩碎！
蔺九凤和铁如山都深刻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那些截杀者若是有意，随便一人的全力一击，都足以将他们碾成齑粉。
这份无力感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二人一刻都不敢懈怠，奋力修行。
然而，就在这静谧到近乎凝固的修行之中，蔺九凤心头骤然一凉。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仿佛有一只冰凉的手，无声无息地探入他的胸腔，握住了他的心脏。
一股寒意自丹田深处弥漫开来，顺着经脉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汗毛根根倒竖，脊背如同被冰刃划过，冷汗涔涔而下。
蔺九凤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丹田深处，那具一直沉寂隐匿的人首蛇身神魔真身，竟自行睁开了眼睛。
那双竖瞳之中散发着骇人的幽光，冰冷、警惕、杀意凛然，如同蛰伏万古的凶兽嗅到了天敌的气息。
神魔真身微微震颤，鳞甲开合之间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那是战斗本能在自主苏醒。
这让蔺九凤的心愈发沉了下去。
神魔真身是他压箱底的终极底牌，此前在雷火炼身殿承接万古天光洗礼时都不曾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
可此刻，它竟像是一头感知到致命危险的野兽，在他的丹田之中躁动不安，将一股股冰冷的战意不断输送到他的经脉之中。
发生了什么？
蔺九凤飞快地在心中推演。
他们已然躲进了太元仙府，这件仙器乃是太元仙帝亲手炼制，虽已残破，隐匿之能依旧远超寻常仙器。
又有周长老的真身在大战之后继续演戏吸引目光，他们借机悄然脱身。
按理说，此刻应当安全无虞，无人知晓他们的真实去向。
可为何神魔真身会突然惊醒？为何那股寒意如此真切、如此刺骨？
蔺九凤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沉声开口：“太元仙人，有没有发现异常？”
太元仙人苍老而忠诚的声音在仙府中悠悠回荡，语气平静无波，带着几分疑惑：“回主人，老朽未曾感知到任何异常，太元仙府依旧如一粒浮尘，在群山之间安然飘行，周遭方圆百里之内，无任何修士气息，无灵力波动，无神念窥探。一切如常。”
蔺九凤眉头紧锁，下意识转头看向远处的铁如山。
铁如山依旧盘膝闭目，沉浸在修行之中。
那张粗犷的面庞上神情安宁，呼吸均匀，周身金光流转不息，九转金身的修行显然正处于平稳状态。
他毫无征兆，毫无察觉，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股让蔺九凤毛骨悚然的寒意。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蔺九凤收回目光，心中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修行多年，从人间微末凡尘一路杀上仙界，历经无数生死绝境，对于危险的直觉早已磨砺得如同野兽般敏锐。
那种如坠冰窖的感觉，绝不是空穴来风。
就在他沉思之际，异变骤生。
嗡——
一道极其微弱、几不可察的光晕，在蔺九凤的元神深处悄然亮起。
那是九重仙图。
这件在维度战场获得的仙王级别法宝，早已残破不堪，内里器灵湮灭，只剩下一张遍布裂痕的残图。
蔺九凤将它穿在元神之上，贴身护住元神核心，一直以来它都如同死物般沉寂无声，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反应。
若非他此刻心神高度集中、正沉入元神深处探查异常，几乎要忽略这微弱到极致的光芒。
可现在，它亮了。
不是璀璨夺目的亮，不是气势磅礴的亮，而是一种极细微、极幽隐的莹莹微光，如同萤火在黑暗中无声闪烁，弱得几乎能被任何一人的神念所忽略。
那微光在残图的裂痕间流转，一圈又一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惜耗尽最后的本源，也要传递出一个讯息。
它在无声地提醒蔺九凤，有大危险来临。
蔺九凤瞳孔猛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九重仙图是仙王级别的法宝，虽然残破，品阶却远超太元仙府。
它能感知到的危险，太元仙府未必能察觉。
而它此刻以残存本源强行示警，只能说明一件事，那股危险，已然近在咫尺，且远超太元仙府的探查范畴。
蔺九凤如临大敌，心中那根弦瞬间绷到了极致。
不是多疑。
神魔真身的躁动不是错觉，九重仙图的示警不是巧合。
真的有人盯上了他们！
在那场周长老与截杀者的大战后，在那看似天衣无缝的金蝉脱壳之后，周长老的计谋，终究没有骗过所有的人。
有人暗中跟着他们，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太元仙府之后，如同藏在草丛中的毒蛇，无声无息，却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而更可怕的是，太元仙府都无法探查到对方的存在。
仙王级法宝的感知都无法锁定对方的方位。
这意味着对方的修为之高、手段之诡、隐匿之能，远超他目前所能想象。
能在周长老的眼皮底下悄悄跟上他们，能规避太元仙府的探查法阵，甚至能让九重仙图不惜损耗残存本源来示警，对方至少高出他三个大境界，甚至不止。
这等存在，真要出手，绝不是他目前这个境界所能抗衡的。
蔺九凤没有半分犹豫，立即将这个发现告诉了太元仙人。
太元仙人虽是太元仙帝留下的一缕残念，战力不强，无法正面参战，但他保留着太元仙帝的一小部分记忆，对仙界各方势力的手段、各类隐匿追踪之术的了解，远超蔺九凤。
他的经验，是此刻最珍贵的资源。
太元仙人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苦涩开口，声音中透着几分自责与凝重：“主人，老朽失职了。你恐怕被一个实力极强、手段极高明的狩猎者盯上了。”
“能规避老朽的探查、能让仙王级法宝自主示警，对方至少高出你两个大境界……甚至不止。”
“而他能追踪到太元仙府，老朽推测，必然是你和铁如山修行时吸收外界仙气留下的波动，让他得以逆向锁定，真正的高手，对仙界仙气的动向把握得极为清晰，方圆千里之内但凡有一丝异常的气流涡旋，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蔺九凤闻言，当机立断：“立刻截断仙府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不再吸收任何仙气，封闭所有阵纹，做到绝对的静止，不要留下半点可追踪的痕迹。”
太元仙人依言照做。
破损阵纹中渗入的仙气瞬间被截断，仙府内部灵气停止了流动，所有法阵都陷入了沉寂。
仙府内的光线微微一暗，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铁如山周身流转的金光微微一颤，从修行状态中被强行打断，茫然地睁开眼。
可做完这一切后，太元仙人的声音愈发沉重，甚至带上了几分无能为力的苦笑：“主人，为时已晚。”
他的话音未落——
嗡！
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瀚力量，如同无形的巨手，自四面八方同时压下！
那不是单纯的灵力碾压，而是一种对整片空间的掌控。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方圆数十里的虚空握在掌心，轻轻一捏，便将一切都凝固成了琥珀中的虫豸。
天穹之上游离的浮云停滞了飘动，山间穿行的夜风定格在半空，远处林间摇曳的树木以极诡异的姿态保持着倾斜的角度一动不动，连飘落的枯叶都被定在了半空，不上不下，如同一幅被冻结的画卷。
太元仙府所化的那粒微尘，仿佛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沼泽之中。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厚重，每移动一寸都如同在水中强行拖行，原本轻盈无声的飘行变得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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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元仙人拼尽全力催动仙府的飞行法阵，却只能让仙府以极缓慢的速度艰难挪动，如同蜉蝣被裹入了松脂，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
“被发现了。”太元仙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无力与苦涩：“主人，对方已经锁定了我们的位置，正在以某种空间神通禁锢这片虚空。”
这一刻，蔺九凤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他没有放弃。
他修行至今，从不知道“放弃”二字怎么写。
越是绝境，他的头脑便越是冷静，越是危险，他的思路便越是清晰。
蔺九凤没有丝毫犹豫，眉心金光一闪，一道修长挺拔的苍老身影便从元神空间中大步踏出。
正是不久前周长老交予他的那具化身。
化身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浑厚光晕，面容冷峻、目光如刀，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真仙巅峰级别的磅礴威压。
万年玄金之骨、九阳真铜之筋、星辰陨铁之皮，这具化身用的全是真材实料，承载着周长老全盛时期七成的战力。
蔺九凤不知道这具化身能不能挡住暗影中的狩猎者。
但这是他目前手中最强的底牌，也是唯一的希望。
哗！
一旁的铁如山猛地睁开眼，满脸诧异。
他正在修行之中，突然间仙气断绝、灵气凝滞，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看到蔺九凤祭出了周长老的化身，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蔺兄，怎么了？发生什么了？”铁如山豁然起身，沉声问道，粗犷的嗓音在寂静的仙府中格外响亮。
蔺九凤头也没回，目光死死盯着仙府之外那片被凝固的虚空，声音冷静得近乎冰冷：“我们被盯上了。有人跟着我们，修为至少高出我两个大境界，此刻已经封锁了这片空间，周长老的计谋没有骗过所有人。”
铁如山脸色骤变，还想追问什么，突然间——
轰！！！
一股沛然大力，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太元仙府所化的微尘之上！
这股力量不像是单点攻击，而是如同整片天穹塌陷、万里大地倒卷，从四面八方同时碾压而来！
太元仙府内部剧烈震荡，墙壁上的古老阵纹疯狂闪烁、明暗不定，数道本就脆弱的裂痕被震得再度扩大，嘎吱作响，碎屑簌簌而落！
仙府的地面剧烈摇晃，铁如山被震得一个踉跄，连忙伸手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脚下的砖石缝隙中隐隐透出阵法过载的白烟。
太元仙人惊声喊道，声音中满是骇然与更深的震撼：“这力量远超老朽之前的预估！主人，老朽判断有误，他不是高出您两个大境界，而是至少三个！绝对在金仙境界之上！”
高出三个大境界。
绝对在金仙之上。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蔺九凤和铁如山心头。
铁如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拳死死攥紧，骨节咔咔作响，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蔺九凤面沉如水，但那双澄澈的眼眸中却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稳得几乎不像是一个被高出三个大境界的敌人盯上的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反击。不管他高出我几个大境界，想要我和铁如山的命，也得先问问这具化身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剑，一道灵光打入周长老化身的眉心。
嗡——
化身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冰冷如霜，锐利如刀，仿佛蛰伏的猛兽终于苏醒。
他先是看了一眼蔺九凤和铁如山，确认二人安然无恙，随后目光扫过剧烈震荡的仙府内壁、明暗不定的阵纹、以及被凝固的空间，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被盯上了？”
蔺九凤点头，语速极快地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周长老化身脸色阴沉如水，沉默片刻后，低声说道：“还好老夫防备了一手，临行前将我这具化身交给你，本以为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若是没有这具化身，今日你二人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蔺九凤问：“能挡住外界的狩猎者吗？”
周长老化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屈指一弹，将一道极细微的金色光丝弹向仙府之外探查。
那光丝没入虚空，转瞬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绞碎，连回收都来不及。
化身抬起头，沉声道：“现在还无法判断外界来了几个狩猎者，但至少有一个正面的，他方才那一击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还未出手。”
“我的真身远在万里之外，一时之间难以赶到。”周长老化身继续道，声音愈发低沉：“甚至我怀疑，若是我真身那边察觉到这边的异常想要赶来，路上也绝对会被阻拦。”
“这些藏在暗处的家伙，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怪物，根本不相信真身的表演。他们嘴上说着撤了、散了，实际上早就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演戏，一路暗中追踪你们的真实去向。”
周长老的化身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这群老狐狸，个个都是人精，跟他们斗心眼，老夫这点金蝉脱壳的把戏，终究还是瞒不过所有人。”
然而下一瞬，他便收敛了笑容，面色变得无比果断，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没时间了，那藏在暗处的狩猎者不会给我们商量对策的时间，此刻他必定已在凝聚必杀一击。我现在就出去，携带这件仙器全速逃离。”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蔺九凤和铁如山身上，那双冷峻的眼眸深处，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切，语气却依旧果决：“路上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出来。必要的时候，我会牺牲掉这具化身，强行撕开空间送你们离去。但这具化身承载的力量有限，送你们走后便无法再庇护你们了，之后的路，就需要你们自己走了。”
“周长老！”蔺九凤和铁如山同时开口，脸色大变。
铁如山更是上前一步，急切道：“这化身要是毁了，您数千年的心血可就白费了，咱们一起想办法，未必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没时间了。”
周长老化身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半分反驳。
那双冷峻的眼眸最后看了二人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声道：“好好活着，活着回到云山学府，就是对老夫最好的交代。”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飞出太元仙府！
嗡～
轰！！！
化身一出仙府，便不再有半分保留。
他那修长苍老的身躯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如同一轮被点燃的太阳，将整片被凝固的虚空照得亮如白昼！
强盛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全速运转，每一寸由星辰陨铁铸就的皮肤都迸发出灼灼金光，每一根由九阳真铜炼制的筋骨都在轰鸣作响！
“给老夫破！！！”
周长老化身怒吼一声，双拳齐出，两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拳罡如同两条金龙，狠狠轰向那片凝固的虚空！
咔嚓！
咔嚓嚓！！
轰隆！！！
以蛮力撕裂虚空！
以旧路破开禁锢！
这片被狩猎者以大神通强行凝固的空间，在周长老化身摧枯拉朽的金色拳罡面前，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琉璃，寸寸碎裂！
无数空间碎片簌簌坠落，重新化作流动的夜风，被冻结的浮云重新飘移，停滞的枯叶继续坠落，整片天地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时间流动。
化身没有丝毫停顿，左手反手一抄，将太元仙府所化的那粒微尘稳稳托在掌心，右手再度握拳蓄力，将周身灵力催动到极致。
随后身形化作一道横贯夜空的金色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远离狩猎者的方向全速狂奔！
夜风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下方群山的轮廓在飞速后退，被金光映照得忽明忽暗。
周长老化身的每一步踏空，都在脚下炸开一圈金色的冲击波，将云层撕碎、将空气震爆，轰隆巨响连绵不绝，在群山上空滚滚而过。
“哼。”
一声极轻极淡的冷哼，从夜雾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山峦、穿透了金色光幕，清晰无比地落入太元仙府之中蔺九凤和铁如山的耳中。
这道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像是猎人在俯视陷阱中的猎物，毫无波澜，毫无急切。
随后，夜雾深处，那道无形的气息开始缓缓移动。
不疾不徐，不紧不慢，如同闲庭信步，却始终死死锁定着周长老化身掌中那粒微尘，锁定着蔺九凤和铁如山。
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