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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高手盯着张楚炼丹,眼睛一眨不眨,恨不得把张楚每一个动作、每一下火候变化都刻进脑子里。
他们各自站在不同的方位,目光牢牢锁住丹炉和那团乌火,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不过很快,左七渡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一句:
“我这是在干什么,人家给我炼丹,我却觊觎人家的炼丹术,不是君子所为。”
想到这里,他自己停止了窥探,闭了一下眼又重新睁开,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不再往丹炉上瞟。
然后他看向另外三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观看张楚大师炼丹真是雅兴,三位,边喝茶边观赏如何?”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挥,三枚茶盏从袖中飞出,哆的一声直指其他三人的面门,带着凌厉的劲风破空而至。
花婆婆听到风声冷哼一声,白玉杖轻抬,杖尖精准地点在第一枚茶盏的边缘,茶盏滴溜溜转了一圈,稳稳地停在杖头,连一滴茶水都没洒出来。
病鬼咳嗽了一声,身形晃了晃,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人,但那枚茶盏飞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手中的手帕轻轻一卷,茶盏便被他收进了帕子里,端端正正地落在掌心,茶水纹丝不动。
欢猴用脚尖轻轻一勾一挑,稳稳地接在了脚背上,然后他俯身端起来喝了一口,吧嗒了两下嘴。
花婆婆把茶盏从杖头取下来握在手里,朝着左七渡骂了一句:
“左七渡你这个该死的东西,想干什么?”
左公呵呵一笑,把手中的茶盏也端起来抿了一口:
“寂灭渊有寂灭渊的规矩。”
“张楚先生当面炼丹,那是敬重咱们四怪的人品,我希望你们三个,也要自重。”
另外三人一边分着心神继续记录张楚的炼丹过程,一边心中凛然。
面子上的话是不能落下的,花婆婆首先开了口:“那是自然,我们怎会偷学张先生的炼丹之法?”
病鬼咳嗽着点了点头,欢猴也嗯了一声,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丹炉上瞟。
此刻张楚的炼丹已经接近尾声。
丹炉内忽然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虎啸声,那声音浑厚悠远,像是从深山老林里传出,震得院墙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炉身开始剧烈震动,乌火猛窜出丹炉,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起来。
忽然,张楚一拍丹炉。
轰的一声闷响,丹炉当场炸碎,陶土和玄铁的碎片四溅飞射,烟雾腾起弥漫了小半个院子。
紧接着,一颗金黄色的丹药从烟雾中滴溜溜地钻了出来,化作一道金光就要朝天上逃窜。
张楚眼疾手快,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抓,五指合拢,将那颗丹药稳稳地攥在了掌心里。
丹药在他掌中嗡嗡震颤,乱转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安静下来。
张楚摊开手掌,那颗丹药通体金黄,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一颗缩小的太阳。
他抬起头看向左七渡:“把病人送来吧。”
左公早就准备好了。
他回头朝院门方向招呼了一声,一个仆人推着一辆轮椅出现在小院门口。
轮椅上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一袭白衣胜雪,长发垂在肩侧,没有梳任何发髻,只是静静地披散着。
她的身形纤细文弱,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上,一圈洁白的纱布缠在眼睛。
她有一种与世无争的文静气质。
她坐在那里像一株安静的白梅,即使看不清全貌,也能感觉到那股清丽不凡的气息。
“爷爷,又要吃药了吗?”女子开口,声音恬然清润,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话。
左七渡快步走到轮椅旁边,弯下腰来,声音里满是慈爱和温柔:
“苒儿,这次的药效强一些,也不苦。”
“服用一颗,或许接下来半年都不用再吃苦了。”
左苒微微侧过头,把脸朝向张楚的方向。
虽然隔着纱布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冬日的阳光下突然绽开的一抹暖意,明明看不见她的眼睛,但现场所有人都莫名感觉到一阵治愈。
张楚的目光落在这女孩身上,开口道:“资质很不错啊。”
左苒微微一愣,然后笑了一下:
“先生不必刻意夸我,一个无法感受到幽力的人,哪里来的资质。”
左公在旁边补了一句:“我这个孙女最喜甜食,最怕苦,但为了治病,每三天就要用一副药。”
“若是先生的丹药能让我唯一的宝贝孙女半年内不吃苦,那便是大功德。”
张楚不再多言,把手中的金黄丹药递了过去。
左七渡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那股浓郁的药香让他精神一振,甚是满意。
他走到轮椅前蹲下身来,把丹药送到左苒唇边:“苒儿,张嘴。”
左苒顺从地张开嘴,左公把丹药轻轻放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左苒咽下去之后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品味了一下:“这个……不苦。”
紧接着她忽然闷哼了一声,整个身体猛地绷直了,双手紧紧攥住了轮椅的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剧烈的冲击。
左公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刚刚触到左苒的脉门,就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心脉怎么会突然这么强!”
他话音未落,左苒忽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她赤着脚踩在青砖地上,白衣的下摆垂到脚踝,长发无风自动,周身像是有一种无形的气势在绽放,把轮椅都推得向后滑了几寸。
左公死死盯着左苒站起来的双腿,嘴巴张着,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四年了,左苒坐上轮椅已经四年了,此刻她竟然站了起来。
另外三怪也震惊得忘了偷学炼丹的事,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他们都知道,左七渡最宝贝的孙女,已经好多年没站起来了,这些年不知道拜访过多少名家,才堪堪稳住了左苒的病情。
可现在,左苒竟然站了起来。
病鬼低声道:“别是用药过猛,回光返照吧。”
欢猴嘿嘿一笑,低声道:“那咱们可要保下这小子,别的不说,那不老养颜丹,不知道能带来多少金子。”
然而就在这时,左苒忽然抬起手,把手放到了眼前的那圈白纱布上。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触碰一件极其珍贵又极其脆弱的东西。
左公声音都有些哑了:“苒儿,怎么了?”
左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我好像……感受到了光明。”
“但我……”左苒停住了,手指悬在纱布边缘:“我不敢。”
左公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颤抖着把她眼睛上的白色纱布一圈一圈地解开。
最后一圈纱布松开的时候,左苒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一双明亮的眼眸出现在众人面前,瞳孔清透如秋水,里面倒映着院墙上的红梅、瓦檐上的残雪和围在她身边的一张张面孔。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她先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又抬起头看向四周的景物,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惊喜,再从惊喜变成了抑制不住的激动。
她开心地蹦了两下,脚尖轻盈地踩在青砖地上,像一只初次展翅的鸟:“啊!我能看到了!”
左公更是忽然窒息一般,看着蹦蹦跳跳的左苒,好半晌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苒儿……你能走路了!”
左苒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她缓缓张开双臂感受着久违的自由和力量,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白衣的裙摆旋开成一朵白花:
“太好了,我又能走路了。”
但她很快又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语气里带着一丝黯然:
“可惜,丹药只有一颗,不知道能让我自由多久。”
她顿了一下,没等左公开口安慰,自己又展颜笑了起来,声音爽朗了几分:
“哈哈哈,我可真是贪得无厌。”
“能重新站起来,能再次看见这花花绿绿的世界,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她转过身朝着张楚的方向盈盈一拜,白衣垂落,姿态端庄:“感谢先生赐药。”
她直起身来看着张楚,眼中带着一种纯粹的向往,开口道:
“若是我能修炼该有多好,那样我就跟着先生学炼丹,悬壶济世,解救苍生。”
张楚看着她笑了笑:“一言为定。”
左苒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先生不会真想收我为徒吧?”
但紧接着,左苒语气黯然:“不过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我能感觉到,这种能看见、能跑跳的时间不会持续太久。”
张楚说:“三天,足够了。”
左苒不解:“先生什么意思?”
张楚解释道:“你爷爷给我的丹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的方子。想治好你,本就需要另外的丹方。”
左公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调了:“能根治?”
张楚点了点头:“不仅能根治,而且我说过,她的资质很不错。”
左公一步跨上前,两只手紧紧攥住了张楚的手腕,这个幽觉七次的大人物此刻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恳切:
“先生!左七渡之前有冒昧之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只要您能让我孙女摆脱闭脉之苦,我这条老命都可以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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