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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首都寄来的东西(第1/2页)
八月中旬的一天下午，秦墨白正在北沟公社的地头上，蹲在一排气雾栽培槽旁边，查看红薯藤的生长情况。
经过一个多月的生长，那些经过振动处理后扦插的红薯藤已经爬满了栽培槽，肥厚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浓绿的光泽，藤蔓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片厚厚的绿色地毯。
他翻开一丛藤蔓，看了看根部，几根手指粗的薯块已经成形，表皮呈现淡红色，在湿润的营养液中微微膨胀着，像是一个个正在酝酿的秘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站起身，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公社的年轻社员正沿着田埂朝他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道：“秦技术员！秦技术员！军分区来电话了！说是首都寄来的东西到了，让你赶紧回去接收！”
秦墨白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身，把手上的泥土在裤腿上蹭了蹭，对旁边的老赵说了一句道：
“老赵，这边你先盯着，我回去一趟。”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公社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
他赶到公社办公室的时候，电话已经挂了。
他拿起话筒，摇了摇，接通总机，要了后勤部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陆部长的通信员，告诉他道：“秦墨白，首都中科院寄来的包裹到了，两大箱子，放在后勤部收发室，陆部长说让你赶紧回来看看。”
秦墨白放下电话，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他没有片刻耽搁，跟老赵交代了几句，便跳上吉普车，让李如松一路加速往军分区赶。
回到后勤部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
他跳下车，快步走进收发室，一眼就看见了靠墙码放着的两个木箱。
木箱大约有半人高，用铁皮条加固得严严实实，箱面上刷着黑色的字样，“寄件人：中国科学院能源研究所沈怀远”，“收件人：XXX军分区后勤部秦墨白”。
他站在那两个木箱前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打开，开始撬木箱上的铁皮条。
他的动作很稳，但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
铁皮条被一根根撬开，木箱盖被掀开，里面填充着一层厚厚的刨花和旧报纸。
他拨开刨花，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叠用牛皮纸袋封装的文件，袋面上用钢笔写着几个工整的大字，“碲化镉薄膜电池制备工艺（实验阶段）”。
他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手指在那几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放下，继续往下翻。
刨花下面，是一层用防潮油纸包裹着的物品，打开油纸，里面露出一片片薄薄的、深灰色的薄膜样品，每一片大约有巴掌大小，边缘切割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内敛的、金属般的光泽。
这就是碲化镉薄膜电池，一种在当时国际上尚处于实验室阶段的前沿光伏材料，沈怀远竟然真的把它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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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一片薄膜，对着灯光看了看，半透明的，光线透过薄膜，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琥珀色的光晕。
他放下薄膜，又打开了第二个木箱。
这个木箱里装的是风机叶片样品，三片小尺寸的玻璃钢叶片，每片大约一米长，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边缘处理得非常精细，没有任何毛刺和瑕疵。
他拿起一片叶片，掂了掂分量，很轻，比他想像的还要轻，但手感结实，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
他蹲在两个敞开的木箱之间，手里握着那片光滑的玻璃钢叶片，沉默了很久。
夕阳的余晖从收发室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照亮了那些散落的刨花和牛皮纸袋，也照亮了他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有惊喜，有感慨，还有一种被信任和被期待的沉甸甸的感觉。
沈怀远没有忘记他的承诺。那些在图纸上反复推敲的方案，那些在煤油灯下熬夜画出的草图，那些在无数次讨论中逐渐清晰的构想，从这一刻起，有了变成现实的可能。
秦墨白蹲在收发室的地上，把那片玻璃钢叶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叶片大约一米长，根部厚实，尖端渐薄，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边缘处理得非常精细，没有任何毛刺和瑕疵。
他用手沿着叶片的曲面缓缓抚摸了一遍，感受着那种流畅而富有张力的曲线，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空气中划出的轨迹。
他又拿起那片碲化镉薄膜，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深灰色的薄膜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内敛的、近乎神秘的质感，半透明，像是一片凝固了的暮色。
他把叶片和薄膜都小心地放回木箱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收发室门口，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是上次陆部长丢给他的那包大前门，还剩大半包，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一根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黄昏的光线中飘散开来，像一层薄薄的纱帐。
他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他脑子里浮现出阿基米德螺旋的身影，那个他构思了很久的风力提水装置，用螺旋状的叶片代替传统的桨叶，据说在低风速条件下具有更高的转换效率。
他曾经在笔记本上画过无数张草图，反复计算过叶片的螺距、直径和转速之间的关系，甚至用竹片和铁丝做过一个小比例的模型，在农场的水渠里测试过。
但那个方案一直停留在纸面上和模型阶段，因为没有合适的材料来制作真正的样机，普通的钢材太重，会降低启动风速；木材又太脆，经不起长时间的风吹日晒。
他一直等着，等一种既轻便又坚固的材料出现。
现在，材料来了，沈怀远寄来的这批玻璃钢叶片样品，正是他等待已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