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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之后，坤宁宫正殿里挤满了人。
当然，这种挤满也是形容词，其实也就三十来个女人。
大周后宫鼎盛时期据说有上百号人，但经过这些年的冷落、病死、遣散，剩下的就这么多了。
品级最高的是皇后赵淑妤，然后是两个妃位的，德妃和容妃。
再往下是三嫔加五个贵人，剩下的全是答应和常在。
她们一个接一个被带进来，有的穿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提前得知消息换了衣裳。
还有的却是披头散发，明显是刚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林毅坐在上首，看着这些女人鱼贯而入。
赵淑妤走在最前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凤袍，头上戴着金步摇，脸上擦粉，嘴唇抿成一条线。
进来的时候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一步步踩在金砖上，咚咚有声。
等到殿中央时，她站住了。
没跪，也没行礼。
“摄政王。“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刺，“这坤宁宫是本宫的寝殿，摄政王未经通传便闯入后宫，又召集嫔妃，这于礼不合吧？“
林毅端起茶杯，看了她一眼。
“坐吧。“
赵淑妤一愣，站在那没动。
林毅也没催她，低头喝茶。
后面的妃嫔们谁都不敢动，全都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有几个品级低的小答应已经开始发抖了，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害怕。
赵淑妤站了十几息，最终还是屈服在林毅的淫威之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直到她坐下来以后，其他妃嫔才陆续找地方站好。
正殿两边各有一排椅子，品级高的坐着，品级低的站在后面。
林毅扫了一圈。
三十来个女人，老的有四十多岁，小的看着不到二十。
有的脸上有血色，穿金戴银，极具奢华。
还有的人脸色蜡黄蜡黄的，像是常年不见太阳那种，衣衫单薄。
就这么几十个人，高低贵贱一眼就能分出来。
林毅问强子：“都到齐了？“
强子对了一下名册：“回王爷，后宫有册的嫔妃共三十一人，目前到了二十九人。还差两个，一个在病中起不来床，一个……“
“一个什么？说。“
强子声音低了些：“一个是杨贵妃的宫里人，说是去年就没了，但宫里一直没销册。“
林毅皱了下眉。
人都死了册子还留着，这后宫管得是真够乱的。
“行了，就这些人吧。“林毅放下茶杯，站起来。
殿里的女人们齐齐绷紧了身子。
林毅也不绕弯子，站在那里开口就说。
“我知道你们现在害怕，外头打了一仗，皇宫城防换了人，你们心里头都没底，不知道今天是死是活。但我告诉你们，今天本王过来，不是来吓唬你们的。“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这后宫里怎么斗、怎么争，谁害过谁、谁踩过谁。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没兴趣追究，但从今天起，你们给我老老实实在这里过日子。“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有人低头，有人避开，也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满脸想上位的样子。
但是谁都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该你们的吃穿用度一样不会少，以后宫里的物资由神机营统一发放，按品级来，该多少是多少，谁也别想多拿多占。“
几个品级低的贵人和答应明显松了口气。
以前在后宫里，物资都是皇后和几个大妃把持着，下面的人能不能吃饱穿暖，全看上面的脸色。
如今也算熬出头了。
这个摄政王没有传说中那么吓人么，相反，他比南宫雄年轻太多了，身体也好。
林毅继续说：“但有一条，你们记清楚！谁要是动歪心思，把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勾连进来，传消息也好、搞阴谋也好，就别怪我林毅翻脸不认人。“
“你们不是被关在这里，而是在这里过日子。想明白了就好好过，想不明白的，我可以送她去冷宫里慢慢想。“
正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的噼啪声。
林毅说完这些话，重新坐了回去。
底下女人们有的低声抽泣，有的咬着嘴唇不说话，表情木然。
其中那个穿着发白棉袄的周贵人站在最角落里，仰着头看了林毅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有点幽怨。
好像在抱怨林毅怎么现在才来。
林毅自然也注意到了她，但没说什么。
“都散了吧。“
“谢王爷。”女人们如蒙大赦，低着头鱼贯而出。
走的时候谁都不敢挨着谁，一个个贴着墙根，脚步匆匆。
殿里很快就空了。
只剩下一个人没走，赵淑妤。
她端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毅看她，赵淑妤也在回望，最终先开口道：“摄政王方才说了那一番话，本宫倒是也听明白了。不过本宫想问一句，摄政王说的吃穿用度一样不少，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还是单给底下那些小答应撑面子的？“
这话说得很直接。
她是皇后，整个后宫里品级最高。
林毅刚才说按品级发物资，那她的份例自然是最高的。
所以担心的不是份例，是权力。
以前后宫的事都是她说了算，即便名义上是管理六宫，但实际上就是把持大权。
谁能多领一份炭、一匹布，全凭她一句话。
现在林毅说由神机营统一发放，那就等于把她的权力给架空了。
林毅放下茶杯：“皇后娘娘不用担心份例的事。该你的，一样不会少。“
“本宫不是在说份例。“
“那你在说什么？“
赵淑妤抬起下巴：“本宫是大周的皇后，后宫之事向来由本宫做主。摄政王虽然权倾朝野，但这后宫……“
“后宫怎么了？“
赵淑妤嘴唇动了一下，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林毅站起来，走到赵淑妤面前，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方桌，直呼其名。
“赵淑妤。“
在大周，直呼皇后名讳是极大的不敬。
但林毅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叫南宫雄时不也叫得理所当然？
赵淑妤的脸微微一抽，显然是有些愤怒的。
林毅说：“我方才说那些话是说给她们听的，但现在单独跟你说的话，跟她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