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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大营的天还黑着，冷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呜呜直响。
林毅睁眼的时候，营房里悄咪咪的，几十号汉子横七竖八躺在大通铺上，有的抱着被子蜷成一团，有的直挺挺仰面朝天，嘴巴张老大，口水流了一枕头。
林毅翻身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前世在特种部队时每天凌晨四点半准时醒，生物钟比闹钟还准。
穿越过来后，这习惯也一直没改。
外面还是黑的，冬天亮天晚，除非极东边的抚远地区，像中原地带，最早也得七点多才能看见白肚皮。
林毅下了通铺，蹲在门口穿鞋。
粗布军靴底子硬，穿起来没有前世那些作战靴舒服，但也能凑合。
强者嘛，从不抱怨环境，回头等精钢炼制出来，再想办法给他们打造作训靴。
岳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外等着了，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见林毅出来，赶紧迎上来：“王爷，您醒了？”
林毅接过碗灌了两口，把碗扔还给他：“去敲钟，集合。”
“啊？现在啊？天还没亮呢。”
“废话，特种兵的训练哪有等天亮才开始的？赶紧去。”
“是。”
岳楠不敢耽搁，转身小跑着朝校场中间。
当！当！当！
钟声在山谷里炸开，营房里顿时炸了锅。
“嗯？嗯？怎么了？”
“敲钟了！集合！快起来！”
“他妈的天还没亮呢！”
“少废话！昨天那个缩脖子的被赶走你没看见？赶紧穿衣服！”
呼呼啦啦，四百来号人从被窝里跳起来，手忙脚乱的开始穿衣服穿鞋。
有几个愣头青还在眯眼犯迷糊，旁边的人一把给他拽起来往外拖。
赵冬青反应最快。
他本来就没怎么睡踏实，脑子里一直惦记着昨天林毅说的那些话。
三十两银子一个月，家里人看病免费，孩子上学不要钱。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于是赵冬青发了狠，宁可把自己练死在这，也不能给王爷丢人。
他光着膀子冲出营房门，冷风一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但没缩脖子，挺直腰杆跑向校场。
不到半炷香，四百二十个人全部集合完毕。
校场上，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脚底下的黄土冻得邦硬。
林毅站在队伍最前面，面朝所有人。
他今天没穿大氅，就一身普通的粗布军装，跟底下那些士兵穿得一模一样。
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
“都醒了没有？”
底下人扯着嗓子喊：“醒了！”
“声音太小！再说一遍！”
“醒了！！！”
林毅点点头：“好！今天第一个科目，跑步五十里地！跟着我跑，掉队可以，走路不行。谁他妈要是敢走，直接滚蛋。听明白没有？”
五十里地？
底下一阵骚动。
大周的军队平时操练也就跑个两三里路，还是慢悠悠那种。
五十里地是多远？这都够从京城跑到蓝田县的了。
因此，不少人心里直犯嘀咕。
这能跑下来吗？
赵冬青站在第一排，大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攥紧拳头。
林毅没给他们犹豫的时间，转过身，抬腿就跑。
“跟上！”
四百二十个人愣了半拍，随即齐刷刷迈开腿跟了上去。
大营的门被哨兵推开，林毅第一个冲出去，脚底下扬起一阵黄土。
营地外面是一条沿着山脚的土路，路面不算平整，到处是碎石和冻硬的车辙印。
两边是光秃秃的树林，枯枝在风里晃荡。
林毅步伐不算快，基本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就是知道五十里地对这帮人来说太远了，不能一上来就把速度拉满，否则后面全得趴下。
前世在特种部队受训时，二十五公里武装越野是基础科目，负重三十公斤还得跑进两个半小时以内。
现在这帮人空手跑，已经算轻松了。
跑了大概三里路，队伍还算整齐，所有人都咬牙跟在林毅后面，脚步声在晨雾里噼里啪啦直响。
赵冬青跑在队伍最前面，紧跟着林毅，腿长步子大，呼吸还算匀称，心里想着：王爷这身板看着不像是养尊处优的人，跑起来比老兵还稳当，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等跑到五里路时，后面开始有人喘粗气了。
“嘶……嘶哈……”
一个瘦高个子的士兵跑得满脸通红，嘴巴张着大口喘气，脚步已经明显慢下来了。
旁边跟他同营的一个矮壮汉子拽了他一把：“别张嘴喘！用鼻子！”
“我他妈用不上鼻子了……”
“那也得跑！走路就完蛋了你知不知道！”
瘦高个咬牙，强撑着没让自己慢下来。
队伍在山路上拉成了长长的一条线。
最前面的赵冬青和几个体格壮实的汉子紧跟林毅，中间一大群人勉强维持着速度，最后面则掉了十几个人，跟主力队伍拉开了三四十步的距离。
林毅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发现掉队的那些人虽然速度变慢了，但还在坚持跑。
跑得歪歪扭扭像要断气了似的，可没有一个人敢走。
这就够了。
体能跟不上可以练，可以吃，可以有很多方法提高。
但意志力要是薄弱，那就真没救了。
前世林毅就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有些天赋极好的兵，五公里跑能进十八分钟。
可能各位不知道这什么概念，18分钟在特种兵里就已经算成绩相当好的了。
但这群人有个特点，一到极限就放弃，班长怎么骂都没用，反倒是一些资质平平的人，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最后成了尖子。
林毅调整一下节奏，稍微放慢一点速度，让后面掉队的人能看到前面队伍的影子。
跑到二十里路时，天已经开始亮了。
太阳从山头那边露出一道金边，把灰蒙蒙的天空割开一条缝。
晨光洒在土路上，照得碎石头一闪一闪的。
这时，后面突然传来扑通一声。
有人摔了。
林毅没停，只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绊在石头上，膝盖磕在冻硬的土路上，疼得龇牙咧嘴。
旁边的人赶紧拉他：“起来！快起来！别趴着！”
小伙被拉起来，膝盖上磨破一大块皮。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咬了咬牙继续跑。
一瘸一拐的，但没停。
赵冬青跑在前面，听见动静，扯着嗓子回头喊：“兄弟撑住！还有二十五里路！死也不能走啊！”
“知道了！冬青哥！”
林毅听着他们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帮人还算有种。
直到三十里路的时候，队伍彻底拉开了。
最前面林毅和赵冬青等七八个人组成第一梯队，速度稳定，呼吸匀称。
中间二百来号人跟在后面百步远，跑得磕磕绊绊但还在坚持。
最后面拖着一条长尾巴，五六十个人已经完全掉队了，跟主力差了有小半里路。
但没有一个人走。
这是最让林毅满意的。
岳楠慢慢跑在队伍最后面，负责收容，看着那些跑得快要散架的士兵，心里直打鼓。
这帮人的脸色已经不是红了，而是发白。
嘴唇干裂，眼珠子发直，腿像灌了铅一样往前挪，每一步都在跟自己较劲。
有个矮墩墩的汉子跑得最吃力，肚子上的肉一颠一颠的，汗水把衣服浸透了，贴在身上，张着嘴大口喘气，双手叉在腰上，脚步已经慢到跟快走差不多了。
但他没走。
他在跑。
虽然速度跟走路差不多，但脚底下是跑的姿势，不是走的。
这个区别很大。
岳楠看了看他，没说话，旁边一个亲卫凑过来低声问：“岳统领，那人快不行了吧？要不要拉出去？”
岳楠摇摇头：“王爷说了，走路才淘汰，跑就不算。他还在跑。”
亲卫咂咂嘴，没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