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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1章 进军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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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佩斯卡拉外海。
    墨云压着海面,风从西南来,裹着意大利半岛腹地的燥气,吹到海上变成一股咸丝丝的暖雾。
    五艘铁甲舰劈开浪头,船壳子碾得海水往两边翻,白沫还没堆起来就被浪头吞没,只留下黑沉沉一道航迹。
    贾纯刚站在舰首,千里镜贴在右眼眶上,镜筒里佩斯卡拉港灯火连片,栈桥上一串一串灯笼挂出去,码头边堆着货箱,有的盖了油布,有的敞着口,月光底下看得见里头一摞一摞的麻袋和木桶。
    港池里泊着大大小小四五十条船,有双排桨的商船,有单桅的渔船,还有几条大帆船靠着防波堤,看吃水线是装了重货。
    岸上房屋密密匝匝,石板路从码头一直铺到城墙根,沿街的酒馆、货栈招牌挑在门口,灯火晃悠,映得石板路一片暖黄。
    虽是子夜,码头边还有人走动,脚夫扛着麻袋上上下下,水手蹲在栈桥边补渔网,两个醉汉互相搀着沿街晃荡,一如往常。
    亲兵卫矛在旁边收了千里镜,咧嘴道:“好家伙!不愧是罗马教廷的自由港,果然繁盛。瞧那港池里泊的船,光双排桨大商船就七八条,这港一日进出怕不有上百条船?”
    “嗯!”贾纯刚镜筒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港池,又扫了一遍岸上街巷,道,“这佩斯卡拉是罗马教廷赋税的重要来源,教廷为了不让其他邦国觊觎,故意定成自由港,不许各邦在此设海军,这倒是方便了咱们动作。”
    卫矛点头,沉吟道:“将军!咱们只有三千兄弟,虽然有火炮助力,可登陆佩斯卡拉只是开始,最终目的是奇袭罗马!
    这港里船多、人多、路杂,一旦动手,但凡有一个人逃出去报信,罗马那边就有了防备,计划怕是要前功尽弃!”
    贾纯刚转过身来,嘴角勾着冷笑:“你说得对!所以咱们得先派水性好的兄弟去封锁港口连接外部的三座大桥,之后再炮击港口,毁坏船只,佩斯卡拉便是一座死港!”
    卫矛听了这话,把袖子一撸:“将军,我带三十个兄弟去!咱麟嘉卫水里功夫没有孬种,当年在金明池练兵,弟兄们哪个不是泡在水里三天三夜……”
    他说着就要转身下舱,贾纯刚一把拽住他胳膊,五指扣得铁紧,摇头道:“我去!”
    “将军,你……”卫矛瞪眼。
    贾纯刚手上用了用力,把他拽回栏杆边,低声道:“你听我说!诸神黄昏计划对于未来大势非常重要,如今前两个阶段都圆满完成,托马斯在攻佛罗伦萨,向天南和计福同把亚德里亚海清了个遍,就差咱们最后攻陷罗马收尾。
    越到这时候越不能放松,咱们若是搞砸了,以后哪还有脸见人?”
    这般说着,他拍拍卫矛肩膀,吩咐道:“我水性不比你差,当年在澜湖练泅渡,我背着神臂弩还能游三里地。
    再说,三十个人摸哨断桥,讲究的是临机决断,我亲自去,弟兄们心里有底。
    你留在这儿指挥舰队,等我信号,绿色信号弹升起,说明后路已断,你即可下令炮轰港口商船,片舟不得放走!”
    卫矛咬着后槽牙,闷声道:“是!将军小心!”
    贾纯刚点一下头,转身下舱,脚步在铁梯上咚咚响。
    片刻工夫,舱门再开,他换了一身墨色短打,腰间别一柄短刀,背上负着神臂弩,弩机用油布裹了防潮,腰后还挂两只轰天雷。
    身后跟着三十个兵,一个个精赤上身,只穿条短裤,脚上蹬软底快靴,胸口绑着油布包袱,里头裹着火折子、轰天雷和短刀。
    三十人站成一排,贾纯刚挨个扫了一遍,低喝一声:“下水!”
    三十一人顺着蚣蝮号后舷绳梯往下溜,扑通扑通落进海里,浪头一打,人影便没在黑沉沉的水面上,再冒出来时已经离舰半里地。
    贾纯刚游在最前头,胸口贴着水面,两腿蹬水无声,脑袋只露半个,眼珠子盯着佩斯卡拉港的灯火。
    三里水路,海水从暖游到凉,近岸处水渐渐变浅,甚至能闻见河泥和鱼腥混在一处的气味。
    离岸还有半里,贾纯刚停下,回头打一声唿哨,三十人聚拢来,泡在水里只露脑袋。
    他压低嗓子,吩咐道:“看见没?港口北边那条沙滩,两座瞭望哨,一左一右,相隔五十步。
    我带十个弟兄摸左哨,二牛带十个摸右哨。哨清完了,换衣服,沿沙滩后头的柳树林往东摸,三座桥在港口东面,横跨佩斯卡拉河,咱们到那里集合,听明白了?”
    众人点头,纷纷举起大拇指,表示了解。
    贾纯刚一挥手,三十人分成三股,借着潮涌开始登陆。
    贾纯刚带着人贴岸游了百十步,脚下踩到沙底,慢慢起身,海水从胸口退到腰,整个人缓慢出水。
    岸上沙滩有条踩出来的小道,沙子被踩得硬邦邦,哨所就在三十步外,木头搭的棚子,顶上盖棕榈叶,门口挂一盏风灯,里头两个兵坐着,一个在擦枪,一个抱着酒囊打瞌睡。
    贾纯刚蹲在沙窝子里,朝后头一挥手,十个兵散开成扇形,两人一组摸到哨所两侧。
    他数了三息,自己先动,猫腰蹿到哨所正面,一脚踹开门板,里头擦枪的兵刚抬头,贾纯刚左手捂住他嘴,右腕子一翻,短刀从肋缝斜着捅进去,血顺着刀柄往外冒,那兵两腿蹬了两下,便就气绝。
    打瞌睡那个被外头摸进来的麟嘉卫一肘砸在太阳穴上,身子软塌塌滑下凳子,连酒囊都没松手便见了阎王,
    贾纯刚把人拖到哨所后头沙坑里,扒了衣服,挑一件干净的套上,回头问:“右哨如何了?”
    “二牛那边也动手了!”一个兵探头看了看,立刻回应。
    过了片刻,二牛带人从右哨摸过来,两军汇合一处,皆无伤亡。
    贾纯刚满意点头,低声下令:“走!”
    三十人沿柳树林往东摸,林子不深,枝条抽在脸上火辣辣,脚下踩的是落下来的柳叶,软绵绵没声响。
    出了林子就是佩斯卡拉河,月光照在水面上,河宽十来丈,三座石桥横跨两岸,桥头各有一个石砌岗亭,亭里一盏灯,亭外两个兵,桥面上还有巡逻的来回走,甲片碰得叮当响。
    贾纯刚蹲在树根后头数了数,每座桥三个巡逻,两个岗亭哨,一共五个人,三座桥十五个。
    他回头把三十人拢到跟前,打手势:十人一组,一组一桥,三人负责岗亭哨,剩下七个上桥面。我打中间那座主桥,二牛左桥,三柱右桥。
    众人看清楚手势,立刻领命散开。
    贾纯刚带人摸到主桥南头,蹲在河堤下头,抬头看桥面,巡逻兵正好走到北头往回折,甲片哗啦哗啦响。
    他把两指塞嘴里,吹出“咕咕咕”三声夜鸟叫。
    声音刚落,三人一组扑上桥头。
    贾纯刚亲自摸到岗亭门口,里头两个兵正在赌钱,贾纯刚推门进去,左手按住一人脑袋往桌上一磕,磕得鼻血溅了一桌,右手短刀抹过另一人的脖子,血滋出来喷了灯罩,火苗子噗地一暗,很快便又亮了起来。
    磕桌子那个刚要抬头,贾纯刚膝盖顶住他后脊梁,刀尖从后颈扎进去,扎穿喉咙钉在了桌面上,当场毙命。
    桥面上那七个巡逻兵,三个一组围上去,捂嘴的捂嘴,捅腰的捅腰,一个兵被两把刀同时捅进左右肋,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
    北头有个巡逻兵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南头人影乱晃,张嘴要喊,贾纯刚抬手一弩,弩箭钉进他嗓子眼,人往后一仰,翻过栏杆摔进河里,扑通一声,水花溅起两尺高。
    麟嘉卫夜袭乃看家本事,前后不到二十息,三座桥便全部肃清。
    贾纯刚把桥头尸首拖进岗亭,擦了擦手,从怀里摸出绿色信号弹,塞进信号筒,举起来一拉火绳,嗖的一声,一颗绿莹莹的火球蹿上天,在半空炸开,照得河面绿汪汪一片。
    海面上,卫矛看见绿光,把令旗从腰里抽出来往栏杆上一拍,转身朝炮位吼:“给老子开炮——!”
    五艘铁甲舰侧舷炮窗同时掀开,黑铁炮口探出来。
    卫矛亲自跑到一号炮位,推开炮手,瞄着港池里挤得最密的那堆商船,火绳往炮尾火门上一按。
    轰——!
    舰炮齐轰,首轮炮火破空呼啸,精准砸落港池正中。
    弹体坠于两艘商船间隙,触水轰然炸裂,细碎铁屑狂暴横扫海面。左侧双排桨大船骤然受创,水线之上的船舷被生生撕开一道半人高的豁口,冰冷海水裹挟碎木汹涌倒灌,船身猛地向左倾侧。
    甲板堆叠的橄榄油桶失了重心,接连滚落坠入海中,浮沉错落,漂得满池皆是。
    右侧帆船亦难逃波及,纷飞弹片狠狠扫过舵楼。
    掌舵舵手猝不及防,连人带舵轮被巨力掀飞,凌空甩出三丈有余,重重砸在栈桥堆积的鱼堆之中,身躯一僵,再无动静。
    硝烟未散,第二轮炮火已然接踵而至,无缝接续前势。
    一枚炮弹精准贯穿防波堤内侧满载酒货的大帆船船腰,径直钻入货舱腹地炸裂。
    满舱酒桶瞬间崩裂粉碎,殷红酒液混着血水汩汩翻涌,顺着舱口漫溢而出,层层叠叠铺散海面,将澄澈港水染作暗沉猩红。
    船上水手惊恐失措,争相跳海逃生,落海之后才惊觉水面遍布碎木残片与锋利铁片,剧痛刺骨,凄厉哀嚎此起彼伏。
    五艘战舰轮番倾泻火力,炮声连绵不绝,三息便一轮轰击,起落铿锵,毫无间隙。
    整座港池瞬间沦为炼狱,停泊的商船接连中弹损毁。篷布遇火燎原,片片燃烧倾覆,高耸桅杆折裂歪斜,林立海面。碎木、残帆、尸首层层叠叠,铺满整片港湾水面,狼藉满目。
    卫矛千里镜看得清楚,令旗一劈:“够了!停炮!登陆!”
    铁甲舰放下舢板,三千麟嘉卫依次下船,士兵排成三列,沿码头往城里推。
    一群残兵从巷子里冲出来,领头的军官挥剑喊冲锋,前排麟嘉卫抬手一弩,五支箭钉进他胸口,箭杆上的火油见风燃起来,烧得那军官满地打滚。
    残兵扭头就跑,后队麟嘉卫追上去,火枪齐射,一排枪响过,巷口倒下一片,剩下的扔了刀跪地求饶。
    另一股残兵从鱼市后头摸出来,想抄后路,被后卫营发现,营官喊一声“轰天雷”,二十颗甩出去,落在鱼市棚顶上炸开,碎鱼和碎人一起往下掉,活着的丢了刀,四散奔逃。
    有如此利器加持,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港口便被肃清。
    卫矛跳下舢板,令旗往地上一插,大吼:“快!将所有人都给老子驱赶到中央灯塔广场!反抗者格杀勿论!”
    三千麟嘉卫立刻散开,沿街巷往中间推进。
    火枪手在前,弩手在后,轰天雷兵夹在中间,见着活人就拿枪托往里怼,向中央广场驱赶。
    不到两刻钟,中央灯塔广场上挤了一千来号人,港口工人、渔民、商人、酒馆伙计、水手,还有几十个那不勒斯兵卒混在里头,低着头不敢吭声,脸上一片惊惶。
    正此时,卫矛见贾纯刚从桥头方向走过来,大步迎上去,低声道:“将军!这一千人,末将建议就地格杀,免得泄露咱们登陆的消息!”
    贾纯刚站定,扫了一眼人群。
    火把光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跟他撞上眼。
    这孩子扎两根歪辫子,脸上泪痕还没干,手里攥着个脏布娃娃,布娃娃的胳膊断了一只,耷拉着破布棉花。
    她仰着头看贾纯刚,眼睛亮晶晶的,全是茫然和害怕。其母亲见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拿背挡着,肩膀抖如筛糠,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贾纯刚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灯塔底座台阶上,声若洪钟:“都听好了!我乃华夏宣威侯贾纯刚,奉吾皇之命,惩恶扬善,吊民伐罪!尔等不必害怕,我华夏人不是嗜杀魔鬼,更不会无缘无故杀人,你们只要安分守己,便不会有生命危险!”
    人群里静了一瞬,有个老头壮着胆子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说了句意大利话:“你……你们真不杀我们?”
    贾纯刚一挥手:“我一口唾沫一个钉,叫你们活着,就活着!但有一条,天亮之前谁都不许离开广场,谁跑谁死!”
    说完便不再理会人群,转头对卫矛道:“快叫兄弟过桥,通过后,炮弹炸毁桥梁!港口无船,桥梁断绝,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卫矛眼中精光一闪,抱拳沉声道:“末将遵令!”
    旋即转身,快步奔回阵前,高声传令:“一营、二营即刻过桥,于西岸列阵!三营押后,谨防变乱!”
    三千麟嘉卫立刻分成三队,一营二营跑步上桥,脚步踏在石板上咚咚咚像擂鼓,火枪扛在肩上,弩机合拢,过了桥到西岸立刻散开成战斗队形。
    三营押后,把广场上的人群往两侧推了推,腾出通道,然后快步过桥。
    前后不过盏茶工夫,三千人全部到了佩斯卡拉河西岸。
    贾纯刚最后一个下桥,站在西岸桥头,从怀里摸出红色信号弹,塞进信号筒,一拉火绳。
    嗖——!
    一颗红球在半空炸开,照得河面一片通红。
    海面铁甲舰主炮齐齐旋动,炮口沉沉锁定河上三座石桥。
    轰鸣陡起,弹丸呼啸扑向居中主桥。
    开花弹洞穿桥面石板,在桥腹轰然迸发,桥身猛地向上鼓掀,石栏碎块四下横飞,桥墩应声崩裂。整座主桥再也支撑不住,轰隆倾塌,巨大的石块坠入河水,激起漫天白浪。
    硝烟翻滚之间,其余炮火接续扫向两侧副桥。
    左侧石桥连遭数弹轰击,桥墩寸寸粉碎,桥面断为两截,一半沉入激流,另一半斜斜搭在岸滩,残断石栏悬在边缘摇摇欲坠。
    右侧桥头的岗亭被一炮掀飞,桥面撕开一道深长裂口。
    待到烟尘缓缓沉降,河上三座石桥尽数残破。
    水面浮满碎石断木,河水顺着坍塌的缺口奔涌而下,原本连通两岸的通路,就此断绝。
    贾纯刚站在西岸坡地上,看了一眼佩斯卡拉港便翻身上马,举鞭指西:“全军出发,进罗马!”
    三千麟嘉卫鞭声如雷,尘土飞扬,径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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