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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慈恩寺内,檀香杀机(第1/2页)
慈恩寺位于长安城晋昌坊,乃皇家敕建,殿宇巍峨,古柏森森,素为长安第一丛林。皇后代帝祈福,并非罕见,然在关中旱情未解、万年县疫气又起的当口,此番法会便格外引人注目。这既是朝廷安抚民心、彰显“君民一体共度时艰”的姿态,亦是对皇后德行与威望的一次公开展示。
出行前夜,长孙皇后(林辰)将青鸾与小顺子唤至跟前。
“明日法会,人多眼杂,你二人需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然,“青鸾,你贴身随侍,寸步不离,留意所有近前之人,尤其是僧众、女眷及内侍省派来的随行宫人。小顺子,你与内侍省其他宦官一处,多听多看,留意有无神色异常、行为鬼祟者,特别是与寺中僧人交接频繁的。”
“娘娘是担心……”青鸾脸色一白。
“有备无患。”长孙皇后(林辰)没有明言。树欲静而风不止,他如今被李世民一步步推向台前,触及的利益与视线只会越来越多。慈恩寺虽为佛门清静地,但涉及皇家仪典,往来人等复杂,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无论是想试探他这“转变”后的皇后深浅,还是有人因前番之事怀恨在心,亦或是其他势力想借机制造事端,皆不可不防。
他又从妆匣深处取出三支改造过的发簪,将其中两支分别递给青鸾与小顺子,教授了最简易的握持与突刺手法。“此物收好,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显露。记住,自保为先。”
青鸾与小顺子紧张地接过冰凉的簪子,重重点头。
是夜,长孙皇后(林辰)没有急于入睡,而是将空间新解锁的“初级医理鉴别”知识又细细梳理一遍,尤其关注疫气(传染病)的传播与基础预防。又结合特种兵的侦察与反侦察本能,在脑中反复推演明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及应对策略。最后,才服下解药,依诀行功,让那丝内息暖流在经脉中缓缓运行数个周天,直至心神澄澈,方安然就寝。
翌日,天未大亮,卤簿仪仗已备。皇后车驾并不奢靡,但规制严整,禁军开道,宫娥内侍随行,依然显赫。长孙皇后(林辰)端坐于翟车之内,身着庄重的祎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珠帘垂面,掩去所有神情。车驾缓缓驶出宫门,穿过尚在晨雾中的长安街坊,引得沿途百姓纷纷跪拜围观,窃窃私语。
“是皇后娘娘车驾……”
“听说是去慈恩寺为咱关中百姓和万年县祈福呢……”
“娘娘仁德啊……”
“但愿佛祖保佑,早日下雨,驱散疫气……”
车驾抵达慈恩寺时,寺中钟鼓齐鸣,方丈率合寺僧众于山门外恭迎。仪式庄严肃穆,依礼而行。长孙皇后(林辰)在下车、受礼、入寺的每一个环节,都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仪态,步履沉稳,举止合度,唯有珠帘后那双沉静的眼,已如最精密的仪器,将山门、甬道、大殿周遭的地形、建筑、人员分布,瞬间扫描、记入脑海。
大雄宝殿内,法会已然预备妥当。佛像庄严,香烟缭绕,诵经声低沉悠远。长孙皇后(林辰)于主位设下的凤座落座,青鸾与另一名得力宫女侍立两侧。随行官员、内侍及部分有品级的命妇,则于殿中两侧序立。寺中高僧开始主持祈福法事,梵音唱诵,木鱼清磬,营造出一派祥和虔诚的氛围。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仪式中,长孙皇后(林辰)的感官始终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他注意到,侍立命妇行列中,有几人目光不时瞥向他,带着打量与好奇;内侍省派来的随行宦官里,有一人低眉顺眼,但脖颈处的肌肉线条却略显紧绷,不似寻常宫人松弛;寺中知客僧引着一位衣着华贵、似是某位国公夫人的老妇人上前敬香时,那老妇人多看了他几眼,眼神复杂。
一切似乎正常,又似乎暗流潜藏。
法事进行到中途,需皇后亲自上前,于佛前敬献长明灯与祈福疏文。这是最关键的环节之一,众目睽睽之下,不容丝毫差错。
长孙皇后(林辰)在青鸾的虚扶下缓缓起身,步下丹陛,走向佛前供案。步履平稳,裙裾不惊。供案上,鎏金长明灯已点燃,火光跳跃。一旁,铺着明黄锦缎的托盘中,盛放着以朱笔书就的祈福疏文。
他伸出双手,欲捧起疏文。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托盘的刹那,异变陡生!
侧面一名捧着香烛、原本垂首侍立的小沙弥,不知是脚下蒲团滑动,还是骤然腿软,竟“哎呀”一声惊叫,整个人向前扑倒!他手中捧着的、那盏已然点燃、插满了线香的硕大铜制香炉,顿时脱手,带着燃烧的香束和滚烫的香灰,朝着正俯身准备取疏文的长孙皇后(林辰)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娘娘小心!”青鸾的尖叫与周围人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电光石火之间!那香炉来势甚急,范围又广,眼看就要砸中长孙皇后(林辰)的头脸肩臂,即便不被沉重的铜炉所伤,那四溅的滚烫香灰与火星也足以造成严重烫伤,甚至毁容!而皇后此刻姿势前倾,几乎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
长孙皇后(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时间仿佛在瞬间变慢。前世的战斗本能与这些时日锻炼出的、对这具身体更精妙的掌控力,同时爆发!他没有试图向后躲闪(那会失去平衡,且未必完全躲开),而是在香炉及身的最后一刹,腰肢以一种超越常人极限的柔韧和力量,猛地向侧后方一拧一转,同时左脚为轴,右脚向后划出半步,整个人如同风中弱柳,又似灵巧脱兔,以毫厘之差,让过了香炉的主体!
“哐当——!”
沉重的铜香炉擦着他的衣袖边缘,狠狠砸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香灰火星四溅!几粒滚烫的香灰迸溅到他垂落的广袖上,烫出几个焦黑的小点,但人,却安然无恙!
甚至,在他旋身避让的同时,一直虚扶在他臂侧的青鸾,被他手腕一带,也顺势踉跄退开两步,恰好避开了香灰最密集的溅射范围。
而那肇祸的小沙弥,已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整个大雄宝殿,死寂一片。唯有铜香炉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和线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所有人都惊呆了,无论是随行官员、命妇,还是慈恩寺的僧众,全都瞠目结舌地看着那独立于供案之前、微微喘息、衣袖上带着几点焦痕、却身姿挺直、神色竟无多少惊惶的皇后娘娘。
刚才那一瞬间的闪避,实在太过惊险,也太过……不可思议。那根本不像一个久病体弱的深宫妇人能做出来的反应!
长孙皇后(林辰)缓缓直起身,没有立刻去看那吓傻的小沙弥,也没有理会衣袖上的焦痕。他先是目光一扫,迅速确认了青鸾无恙,然后,视线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脸。那些脸上的震惊、后怕、难以置信,以及某些人眼中一闪而逝的错愕、失望乃至阴鸷,都被他精准地捕捉。
“来、来人!将这毛手毛脚的蠢物拖下去!”随行的内侍省首领太监终于反应过来,尖着嗓子气急败坏地喊道,额头上冷汗涔涔。几名禁军侍卫立刻上前,将那小沙弥架起。
“且慢。”长孙皇后(林辰)开口了。声音并不高,甚至因为方才的惊险而略带一丝喘息后的微哑,却奇异地压下了殿中所有的嘈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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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那面如死灰的方丈,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方丈大师,佛门清净地,法会庄严时,何以会有沙弥如此失仪?可是寺中管教不严,还是……另有缘故?”
方丈噗通跪下,连连叩首:“娘娘恕罪!娘娘恕罪!此子入寺不过月余,平日还算勤恳,老衲实不知他今日为何如此……如此莽撞!冲撞凤驾,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他身后的僧众也跪倒一片。
长孙皇后(林辰)没有叫他起身,目光再次落在那被侍卫架着、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小沙弥身上。那小沙弥年纪甚轻,不过十三四岁模样,此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只会无意识地喃喃:“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脚下滑了……真的滑了……”
是意外,还是人为?若是人为,是这沙弥受人指使,还是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若是意外,这“意外”也未免太过巧合。
“陛下与本宫,诚心祈福,以求天佑大唐,泽被万民。”长孙皇后(林辰)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之事,无论是意外,抑或……别有隐情,”他刻意顿了顿,让那“别有隐情”四字在寂静的殿中激起回响,“皆是对佛祖不敬,对陛下不忠,对天下百姓不负!此事,必须彻查。”
他看向那内侍省首领太监:“将此沙弥暂且看管,移交京兆府,详加审讯。一应经过,如实记录,回宫后,本宫要亲自禀明陛下。”
“是!是!谨遵娘娘懿旨!”首领太监擦着汗,连声应下。
“至于祈福法事,”长孙皇后(林辰)转身,目光重新投向庄严的佛像,声音恢复了平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继续。”
殿中众僧与随行官员闻言,心中俱是一震。经历如此惊变,皇后娘娘竟能如此迅速地镇定下来,不但要继续法事,还要将此事上升至“对佛祖不敬、对陛下不忠、对百姓不负”的高度,并要亲自上报皇帝!这份冷静、果断与威仪,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病弱柔顺的影子?
接下来的法事,在一种更加肃穆,甚至略带压抑的气氛中进行完毕。再无人敢有丝毫差池。长孙皇后(林辰)始终神色平静,完成所有仪式,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从未发生。
回銮之时,已近午时。车驾依旧缓缓而行,但随行的禁军侍卫明显更加警惕,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沿途。
翟车之内,长孙皇后(林辰)闭目假寐,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那一瞬间的画面——小沙弥扑倒的角度,香炉脱手的方向,殿中某些人瞬间的神情……还有,在法事结束后,他起身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那随行宦官中脖颈紧绷之人,与寺中一名低眉扫地的中年僧人,有过一刹那极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眼神交汇。
“青鸾。”他忽然开口。
“娘娘?”青鸾靠近,心有余悸。
“回宫后,你想办法,让咱们在宫外的人,暗中查一查那个小沙弥的来历,入寺前后接触过什么人。还有,今日随行的内侍省人员名单,特别是那个站在左列第三、面白无须、左侧眉梢有颗小痣的太监,也留意一下。”他声音极低,仅容青鸾听见。
“奴婢明白。”青鸾凛然应下。
车驾平稳地驶入宫门。直到回到立政殿,卸去沉重的冠服,长孙皇后(林辰)才真正舒了一口气。今日之事,看似有惊无险,实则凶险万分。若非他早有防备,且这具身体的柔韧和反应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有所提升,后果不堪设想。
是韦贵妃那边狗急跳墙?还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抑或,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他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深邃的自己。慈恩寺一行,他展示了“临危不乱”与“威仪决断”,但同时也将自己置于了更明显的靶心。
不过,这或许也是机会。李世民很快便会知晓今日之事。他会如何看待?是更增怜惜与信任,还是心生新的疑虑?
是夜,李世民果然驾临立政殿。他显然已得知慈恩寺发生的一切,脸色沉肃,眼中酝酿着风暴。
“你可有受伤?”他第一句话便是询问,目光急切地在皇后身上巡视。
“劳陛下挂心,只是衣衫溅了香灰,并无大碍。”长孙皇后(林辰)温声回答。
“岂有此理!”李世民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佛门清净地,竟出此等纰漏!朕已下旨,京兆府、大理寺会同内侍省,严查此事!无论是意外还是有人作祟,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陛下息怒。臣妾无恙,便是万幸。”长孙皇后(林辰)为他斟上一杯热茶,“只是经此一事,臣妾想着,日后宫中一应外出仪典,随行人员遴选核查,或当更加谨慎。此外,慈恩寺乃皇家寺院,竟有沙弥如此莽撞失仪,其管教传承,恐也需稍加整饬,以免再生事端,损及皇家威严。”
他没有哭诉委屈,也没有夸大其词,而是冷静地提出了“加强随行核查”和“整饬寺院管理”两个具体建议,既显大局观,又将自身安危与皇家威严绑在一起,合情合理。
李世民凝视他片刻,眼中怒意渐消,化为更深的复杂情绪。他握住皇后的手,叹息道:“你今日受惊了。朕没想到,让你代朕祈福,竟险些……是朕考虑不周。你所言甚是,此事,朕会亲自过问。”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低沉,“观音婢,你今日……甚好。”
最后三个字,意味深长。是赞她临危不乱?是赏她处置得体?还是……对她展现出的、越来越明显的、不同于过往的“坚韧”与“机变”,一种复杂的认可?
长孙皇后(林辰)垂下眼帘:“臣妾只是尽本分而已。”
当夜,李世民留宿立政殿。帝后之间,似乎因这场未遂的“意外”,关系更近了一层。但长孙皇后(林辰)心中清楚,平静之下,暗涌更急。
深夜,待李世民熟睡,他悄然起身,来到外间。意识沉入空间。
【成功化解一次公开场合的危机(未遂伤害),展现决断,轻微影响皇家与佛门关系。奖励发放:解锁‘基础毒物辨识’知识(部分)。历史碎片窥视冷却重置。】
关于常见毒物性状、来源、中毒症状及简易检测法的知识涌入脑海。这奖励来得正是时候。今日之“意外”,难保下次不会用上更隐蔽的手段。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线,望着沉沉夜空。慈恩寺的檀香似乎还在鼻尖萦绕,但其下潜藏的杀机,已然清晰可闻。
“本分……”他低语,指尖无意识划过窗棂上冰凉的木纹,眼神锐利如刀。
这深宫,这长安,乃至这大唐,想要他“安守本分”的人很多,但想将他拉下后位,甚至置于死地的人,只怕更多。
既然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便让这风,来得更猛烈些。
他倒要看看,这重重宫阙,莽莽江山之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而他,又将在这历史洪流中,掀起怎样的波澜。
夜色如墨,立政殿的灯火,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