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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晨钟暮鼓,暗箭又至(第1/2页)
潞国公侯君集面沉似水、拂袖出宫的背影,如同投入朝堂这潭浑水的又一粒石子,其涟漪迅速扩散。皇帝与心腹大将当廷争执,虽未宣之于外,然那日值守两仪殿的侍卫、内侍,哪个不是耳目灵通之辈?不消半日,“潞国公御前失仪”、“陛下申饬功臣”等零碎言语,便已透过宫墙,在长安某些特定圈子里悄然传开。有人扼腕,有人冷笑,更有人心思活络,暗地里揣摩着帝王对武将,尤其是对侯君集这般骄横旧将的态度,是否有了微妙变化。
两仪殿内,李世民独坐良久,面色晦暗不明。侯君集那番“狡兔死,走狗烹”的愤懑之语,如鲠在喉。他李世民自问待功臣不薄,然侯君集近年居功自傲,言行屡屡逾矩,他念及旧情,多有包容。如今宫中大案,线索隐隐指向侯府,他加派人手暗中监控,本是题中应有之义,亦是保护之意。然侯君集不问缘由,不体圣心,反而咆哮御前,以辞官相胁……帝王心头,那点因旧日情分而生的最后一丝温存,渐渐冷却,化为帝王术中最常见的权衡与审视。
“王德,”他唤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透着冷意,“潞国公所请‘归乡养疾’,不准。传朕口谕,潞国公忠勤体国,偶染微恙,着其于府中将养,一应军务,暂由李靖兼理。另,赐宫中御制参茸养荣丸十盒,以示慰勉。没有朕的旨意,潞国公……就不必上朝了。”
软禁。虽未明言,但“于府中将养”、“不必上朝”便是实质。赏赐是面子,圈禁是里子。这是警告,也是观察。若侯君集心中无鬼,冷静下来,自能领会皇帝保全之意;若他真有牵扯,或受人挑拨,这突如其来的“休养”,必会让他或他背后之人,露出更多马脚。
“老奴遵旨。”王德躬身,心中暗叹。潞国公此番,怕是真触了逆鳞了。
圣旨很快便到了潞国公府。侯君集接旨时,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最后化为一片死灰。他死死捏着那卷黄绫,指节发白,盯着那十盒御赐的药丸,仿佛那是什么穿肠毒药。潞国夫人在旁,心惊胆战,连大气都不敢出。她昨夜才从宫中回来,今日丈夫便被变相禁足,这中间的关联,让她不寒而栗。难道……陛下和皇后,已经查到了什么?陈管事?老道?线香?她不敢想下去。
“夫人,”侯君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从今日起,闭门谢客。府中一应人等,无我手令,不得擅出。尤其是……前院车马处那姓陈的,给我看紧了!”他终究不是完全的莽夫,冷静下来,也察觉到了府中或许真的潜藏着他不了解的危机。皇帝的“将养”,或许真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与监控。
潞国夫人连连点头,心中稍定。丈夫似乎并未完全失去理智。
就在潞国公府大门紧闭、气氛凝滞之时,立政殿内,长孙皇后(林辰)对后宫的“整顿”已然雷厉风行地展开。
韦贵妃宫中,侍婢阿阮被秘密带走,剩余的香料、妆奁、乃至阿阮的住处,被皇后派来的人以“核对账目、清查违禁”之名,翻了个底朝天。韦贵妃“病”得起不了身,只能躺在内室,听着外面翻箱倒柜的动静,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揪着锦被,眼中交织着恐惧与怨毒。她知道,皇后这是借题发挥,要彻底清算她了。那“赤焰罗兰”之事一旦坐实,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杨妃那边,乳母冯氏同样失踪,宫中亦被搜查,虽不及韦贵妃宫中那般“彻底”,却也足以让素来清冷的杨妃,连续数日未曾踏出宫门一步,佛堂的诵经声,似乎也带上了几分惶急。
尚食局在太医署的协助下,开始对各宫报备的存香药材进行复核。果然又发现数处异常,尤其在一些位份较低的嫔御宫中,也找到了来源不明、或与底单不符的“安神”、“养颜”之物,皆被当场封存,记录在案。一时间,六宫上下,人人自危,往日那些隐晦的香料交易、私相授受,戛然而止,宫道之上,连脂粉香气似乎都淡了几分。
而这一切的指挥者,长孙皇后(林辰),却稳坐立政殿,每日听取各方禀报,批阅核查文书,神色始终沉静,仿佛只是处理着最寻常的宫务。只有“梅兰竹菊”四名女卫,以及被暗中调入立政殿听用的数名百骑司好手,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紧绷如弦的戒备与高效运转的指令传递。
这日午后,周明渠再次入宫禀报。沈尚服依旧昏迷,但脉象较前几日略稳,周明渠以金针配合解毒汤药,强行吊住了她一口气,只是能否醒来,仍是未知。而对潞国夫人秘密送来的一些“老道”所遗香灰、以及侯涛近期用过的衣物、寝具的查验,有了新的发现。
“娘娘,”周明渠神色极为凝重,“那些香灰中,不仅含有此前发现的寒性矿物,更混杂了数种臣从未见过的、疑似产自西域极旱之地的罕见菌类孢子,以及……微量干燥的、某种西域毒蝎的尾钩研磨物。此等混合之物,焚燃后气息被草药遮掩,然其毒性可随呼吸、甚至接触肌肤缓慢侵入,扰乱神智,损及心脉,尤其对幼儿与体虚者危害极大。侯小公子腕上红疹,乃至其偶发的惊悸、精神恍惚,皆可由此解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可虑者,臣在侯小公子一件贴身小衣的领口内侧,发现了一处极其微小的、以特殊药水绘制的印记,经臣以方术处理显形,其图案……与那‘玄蛛’令牌,以及潞国夫人所言之货郎颈侧虫形印记,在核心形态上,有八成相似!此印记非绣非染,乃是以某种药物混合人血(或动物血)绘制,寻常盥洗难以去除,需特定药水方能显现。其存在,或是一种标记,亦或……是某种追踪或控制的媒介。”
标记?控制媒介?长孙皇后(林辰)心头寒意更甚。这意味着,侯涛不仅是被动的受害者,很可能已被“玄蛛”以某种方式“标记”,甚至可能被暗中监控或影响!难怪潞国夫人会收到“香断人亡”的威胁,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侯涛对那线香的依赖,恐怕也与这隐秘的标记有关。
“此印记,可能祛除?对人体可有持续危害?”他沉声问。
“臣已尝试数种方剂,可令其暂时隐去,然能否根除,需寻到绘制此印的特定药物配方,或以更强力的手段。至于危害……若只是标记,或无害;但若其中掺有持续发挥效用的药物,则难说。侯小公子体质特殊,又长期接触那线香,体内积毒已深,需尽快彻底清理解毒,并远离一切可能的外来药物影响。”周明渠语气沉重。
“本宫知道了。沈尚服与侯涛,便全权托付于周太医。所需一切,尽管开口。”长孙皇后(林辰)郑重道。沈尚服是揭开宫廷内幕的关键,侯涛是牵连“玄蛛”与外朝的重要线索,更是无辜稚子,这两人,必须保住。
“臣定当竭尽全力。”周明渠深深一揖。
送走周明渠,长孙皇后(林辰)正欲提笔将新发现密奏皇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慌乱的脚步声,小顺子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娘、娘娘!不、不好了!西内苑……西内苑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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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惊慌?慢慢说!”长孙皇后(林辰)心头一紧,放下笔。
“是……是太子殿下和魏王殿下!半个时辰前,两位殿下按例前往西内苑小校场习练骑射,秦将军因有军务暂离片刻,嘱侍卫小心看护。可……可就在两位殿下练习步射时,校场旁观礼的阁楼二层,一处年久失修的栏杆突然断裂!一根碗口粗的断木,直直朝着……朝着太子殿下所立之处砸落!”小顺子声音带着哭腔,“幸得侍卫拼死推开太子殿下,那断木砸在地上,碎裂的木屑划伤了殿下的手臂,流了血,但性命无碍!魏王殿下也受了惊吓,幸未受伤。秦将军闻讯已赶回,封锁了现场,正在查验。陛下……陛下也已经得了消息,摆驾往西内苑去了!”
阁楼栏杆断裂?直砸太子?长孙皇后(林辰)瞳孔骤缩。又是“意外”?慈恩寺的香炉,蓬莱殿的窗棂,如今是西内苑的栏杆!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便是赤裸裸的谋杀了!而且,目标直指储君!
是“玄蛛”狗急跳墙,欲刺杀太子,制造国本动荡?还是有人想借此机会,一石二鸟,既除太子,又将祸水引向近期风头正劲的魏王,乃至负责督导的秦琼?抑或,是针对他这皇后,因为他最近的整顿触及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故以刺杀太子作为报复与警告?
无论哪种,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备轿!去西内苑!”长孙皇后(林辰)霍然起身,眼中寒光凛冽,再无半分平日刻意维持的温婉。肩头旧伤似乎因这骤然的情绪波动而隐隐作痛,却被他强行压下。
“娘娘,陛下已去,您……”青鸾担忧。
“本宫是皇后,太子嫡母,皇子受伤受惊,岂有不去之理?”长孙皇后(林辰)语气斩钉截铁,“‘梅’、‘兰’随行。‘竹’、‘菊’留守,加派人手,守好立政殿,尤其是偏殿存放的证物与文书!”
“是!”
青呢小轿再次疾行在宫道之上,直奔西内苑。轿中的长孙皇后(林辰),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对手的疯狂与凶残,再次超出了他的预估。刺杀皇后不成,便将毒手伸向了年幼的太子!这已不是后宫倾轧,而是动摇国本的叛逆大罪!
西内苑小校场已被御前侍卫围得水泄不通。李世民面罩寒霜,立于场中,秦琼单膝跪地,正在禀报。太子李承乾左臂裹着白布,隐隐渗出血迹,小脸苍白,被乳母和内侍紧紧围着,犹自惊魂未定。魏王李泰站在稍远处,同样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只是紧紧抿着嘴唇。侯涛今日并未前来,躲过一劫。
见皇后凤驾到来,众人纷纷行礼。李世民看了皇后一眼,目光复杂,微微颔首。
“承乾伤势如何?”长孙皇后(林辰)先走向太子,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焦急与疼惜。
“回母后,儿臣……儿臣只是皮外伤,太医已处理过了,不碍事。”李承乾声音还有些发颤,在皇后沉静目光的注视下,似乎镇定了些许。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长孙皇后(林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李泰,“泰儿可吓着了?”
“儿臣无恙,谢母后关怀。”李泰规规矩矩地回答。
安抚了皇子,长孙皇后(林辰)才转向李世民与秦琼:“陛下,卫公,可知那栏杆因何断裂?是年久失修,还是……”
秦琼沉声道:“回陛下,娘娘,臣已初步查验。那断裂处,木茬新旧不一,有虫蛀痕迹,但……亦有极为细微的、疑似被利刃反复锯割的旧痕!只是被虫蛀与风雨侵蚀遮掩,若非细查,极难发现!且那处阁楼,自上月检修后,便一直封闭,直至今日两位殿下前来,方才开启。臣已命人拘拿负责上月检修的工匠及平日负责洒扫看守的宫人。”
利刃锯割的旧痕!封闭的阁楼!这绝非意外,而是精心策划的谋杀!时间选在秦琼因军务暂离的短暂空隙,地点选在太子惯常习射的位置,手段隐蔽而歹毒!
李世民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朕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包藏祸心的逆贼揪出来!无论是谁,朕要将他千刀万剐!”
“陛下息怒。”长孙皇后(林辰)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冷静,“贼人如此丧心病狂,竟敢谋刺储君,必是穷途末路,行此险招。此刻宫中上下,必是人心惶惶。臣妾以为,当务之急,一则是加派可靠人手,护卫诸位皇子,尤其是太子与魏王,万不能再有差池;二则,顺着这栏杆锯痕、检修工匠、洒扫宫人这几条线,与百骑司正在追查的‘玄蛛’、香料、车马等案,并案侦查。臣妾怀疑,此次刺杀,与近日宫中连番变故,乃至潞国公府异常,皆系同一伙逆贼所为!其目的,便是搅乱宫闱,祸乱朝纲!”
他将西内苑刺杀,与“玄蛛”大案直接挂钩,既点明了问题的严重性与关联性,也为他接下来更大力度的后宫整顿与调查,提供了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理由——保护皇子,肃清逆党!
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皇后坚毅沉静的面容上。良久,他缓缓点头,声音带着帝王的决断与森寒:
“皇后所言,即是朕意。自即日起,宫中一应事务,无论前朝后宫,凡涉逆党,皇后皆可过问,诸司需全力配合。秦琼!”
“臣在!”
“调你麾下最精锐的五十名玄甲军旧部,化明为暗,入驻宫中,专司护卫皇子与清查逆党之事,直接听命于朕与皇后!”
“臣,领旨!”
“王德!”
“老奴在!”
“传朕口谕,六宫上下,凡有知情不报、窝藏逆党、或行迹可疑者,皇后可直接处置,不必再奏!敢有阻挠、敷衍者,以同谋论处!”
“老奴遵旨!”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凛冽的杀机,斩向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长孙皇后(林辰)立于帝王身侧,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心中并无畏惧,只有一片冰封的冷静与滔天的战意。
晨钟暮鼓,惊不醒装睡之人。唯有雷霆手段,方能让鬼蜮显形。
暗箭已至,那便以身为盾,以智为刃,将这笼罩大唐宫闱的重重黑幕,彻底撕开!
他微微抬眸,望向那断裂的阁楼,以及更远处阴云复聚的天空。风雨,似乎又要来了。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被动等待。狩猎,已经开始。而猎物,终将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