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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第1/2页)
林砚秋扫了一眼那几位护卫的姿态，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位姓李的公子，绝非寻常人家出身。
但他也没打算追根究底，既然是大过年的，人家上门来了，总不能把人往外赶。
林砚秋拱了拱手：“李兄客气了。既然来了，那就一块儿吃吧。大过年的，人多也热闹。“
李承脸上笑意加深了些：“那就叨扰了。“
他说完转身朝护卫摆了摆手，“你们在外头等着就好，不必跟进来。“
那高个护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承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几个护卫只好退到院门外面，把门半掩上，但背都挺得笔直，随时准备冲进来的样子。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桌子，中间那个圆洞正好架着鸳鸯铁锅，底下铜炉里的木炭烧得透红，汤底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
一边汤色发红，林砚秋放了不少茱萸进去，辛香浓郁；
一边汤色奶白，骨头熬的底，加了姜葱和几味香料。
热气从锅里升腾起来，在堂屋的半空里弥漫成白濛濛的一片，整间屋子都暖和起来了。
徐长年把买回来的食材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林砚秋看了一眼，问他：“你买多少东西？这是要吃到明年？“
徐长年拎起一挂羊肉理直气壮：“大过年的，不吃饱怎么行？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胃口大。”
林砚秋没理他，转身去灶房看汤底。
方子瑜把切好的菜码在盘子里端出来，柳白元已经把碗筷摆好了，一人一套，整整齐齐的。
柳清照换了一身利落的短褐衣裳，袖子也挽起来了，正拿着一把刷子刷洗锅里最后那点碎渣。
李承站在旁边，看了一圈，忽然开口：“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林砚秋回头看了看他，这人穿着月白的锦袍，袖口和领口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从来没下过厨的人。
但人家既然问了，他也不好说不让。
“那麻烦李兄把这把菜洗一下吧。“林砚秋递过去一把青菜。
李承接过来，走到井边蹲下，把青菜放进水盆里，动作明显生疏得很，来回搓了两遍，菜叶没洗干净，水倒是溅了一袖子。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那摊水渍，没当回事，继续搓。
徐长年蹲在灶房门口剥蒜，看着李承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小声跟旁边的方子瑜说：“这人怕是从小没干过活吧？洗个菜都能洗成这样。“
方子瑜低声回：“看出来了。不过他既然愿意搭手，不挑剔，也算难得。“
徐长年嘿嘿一笑，继续剥蒜。
柳清照从灶房里端出一碟切好的姜丝，经过李承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他那双洗了半天还没洗干净的手，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水盆端过去，帮他把菜又过了一遍水。
李承抬起头，朝她点了一下头：“多谢。“
柳清照嗯了一声，端着菜进灶房去了。
堂屋里暖和得很，火锅底汤越煮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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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秋拿着长木勺在锅里搅了搅，又舀了一勺清汤出来，递到方子瑜嘴边：“尝尝咸淡。“
方子瑜凑过去抿了一口，咂了咂嘴：“汤底不错，就是调味有点重，稍微咸了些。“
林砚秋点头：“没事，本来就是拿来涮菜的，不咸点没味道。等菜煮熟了吸了汤汁就刚好。“
柳白元也凑过来尝了一口，这是他头一回吃这种吃食，第一口下去愣了一下，又舀了一勺喝下去。
然后放下勺子，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喝。等会儿肉放进去煮出来，那个味道，我不敢想了。“
林砚秋笑了一声：“废话。我这汤底，涮鞋拔子都好吃。“
话音刚落，柳清照从灶房门口探头出来：“谁要吃鞋拔子了？“
众人笑了。林砚秋摆摆手：“没人吃鞋拔子，你听错了。“
柳清照白了他一眼，把手里那盘切好的豆腐放在桌上。
徐长年已经把剥好的蒜拍碎放在碟子里了，又把买来的那壶米酒倒进一只陶壶里，搁在桌旁的红泥小火炉上温着。
炉子不大，刚好放一只陶壶，底下几块烧红的炭散着暖融融的热气，酒香渐渐被逼了出来，在堂屋里跟火锅的香气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想坐下。
李承洗完菜直起身，站在井边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衣服袖口湿了一大片，但他脸上没什么不自在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很新鲜的神色，像是头一回干这种活计，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他重新走进堂屋，在林砚秋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下。
护卫在院门外探头看了一眼，见他坐下了，又缩回头去。
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菜碟，猪肉，羊肉片、豆腐、萝卜、白菜、粉条、菌菇，还有一些其他食材，十来个碟子排了满满一桌。
中间那口大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腾腾往上冒，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暖融融的。
徐长年给众人一人倒了一碗温好的米酒。
酒液淡黄色，在碗里轻轻晃动，酒香跟火锅的香气搅在一起，整个堂屋里都是让人舒服的味道。
林砚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已经暗下来了，灰蓝色的天幕上挂着一丝淡金色的余晖，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跟桌上的灯火混在一起。
他主动端起酒碗站起来，看着眼前的场景，脱口而出：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吟了一句：“晚来天欲雪，“
然后看向众人，“能饮一杯无？“
桌上安静了一瞬。
徐长年第一个反应过来，端起酒碗喊了一声：“能！太能了！“
方子瑜笑着端起酒碗，柳白元也端起来，柳清照端着碗，嘴角微微弯着。
李承坐在对面，手里端着那碗温好的米酒，看着林砚秋，目光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顿了一下，也举起了碗：“好诗。既应景又敞亮，配这火锅、配这除夕、配这场雪意，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