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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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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农场的第三日,也是最后一天。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拂晓时分响彻整片园区,不带一丝波澜,重复着一成不变的开工宣告。
    经过前两天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劳作,农场里的玩家们大多染上了挥之不去的疲惫,晨起的脚步声拖沓又倦怠,楼道间零星的抱怨声此起彼伏,大多是厌烦这永无止境、枯燥重复的田间劳作,也有不少人依旧揣着昨日听来的侥幸心思,打定了今日继续摸鱼偷懒的主意。
    周一一和焦亦凡依旧是人群里最自律的两个人。
    一夜安稳的休憩稍稍抚平了四肢百骸积攒的酸痛,醒来时精神比前两日清爽不少。
    两人照旧简单洗漱整理,啃了两口提前打包留存的干硬面包充当早餐。
    干涩的面包划过喉咙,没有半点滋味,却足够撑起一上午劳作所需的基础体力。
    收拾妥当并肩走出宿舍时,清晨的薄雾还未彻底散尽,薄薄一层水汽笼罩着整片农田,青草与作物的清香混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微凉的晨风拂去残留的困意。
    田垄间的露水沉甸甸挂在枝叶顶端,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打湿泥土路面,也沾诗了众人的裤脚。
    直至两人走到田间劳作区,周一一等待许久,也没有系统或者机器人来通知他,有别的工作。
    身旁的焦亦凡早已穿搭整齐,如常前往辣椒田,整片绿油油的辣椒地一望无际,繁茂的枝叶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青红辣椒挂满枝桠,看着就工作量巨大。
    前两天他独自打理整片田地,从甄别成熟辣椒、精细采摘到规整枝叶,全程独自忙碌,进度虽稳步推进,却依旧剩了大半田地未曾收尾。
    周一一站在田埂上,远远望着那个挺拔忙碌的身影。
    晨光里,焦亦凡微微垂着眸,指尖利落穿梭在枝叶间,动作精准又沉稳,每一次采摘都细致到位,不损伤藤蔓枝叶,哪怕独自一人劳作,也依旧一丝不苟,没有半分敷衍懈怠。
    与其无所事事原地等待未知的系统安排,白白消磨时间,不如去帮焦亦凡分担繁重的农活,能帮一点是一点,至少能让对方轻松些许。
    这般想着,周一一立刻打定了主意。
    周一一迈步走进储物棚,从整齐堆叠的工装架上取出一套干净完整的防护服。
    熟练抖开套在身上,从头到脚穿戴整齐,拉链拉至领口最顶端,袖口、裤脚的收紧绳全部系紧,严丝合缝包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最大程度做好防护。
    穿戴完毕后,他抬手扯了扯衣摆,确认没有疏漏,才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的辣椒田。
    “亦凡,我过来帮你。”
    少年清亮的声音穿透田间微风响起。
    焦亦凡闻声回头,看见一身密闭防护服、整装待发的周一一,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暖意,又带着几分担忧。
    “不用的,你今天没有任务,难得清闲,可以回去休息。辣椒刺激性大,容易不舒服。”
    “没事,我穿了防护服的,肯定没问题。”
    第20章西西农场14
    周一一弯着眉眼笑了笑,语气笃定,主动走到另一侧未采摘的田垄边,弯腰拿起放置在田头的采摘小竹篮。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两个人干总能快一点,你也不用这么累。”
    焦亦凡看着他坚持的模样,知晓少年性子执拗,一旦打定主意便不会轻易退让,便不再过多劝阻,只轻声叮嘱。
    “那你小心一点,不舒服立刻停下,别硬撑。”
    “知道啦。”
    周一一应声点头,随即俯身进入田间,学着焦亦凡的样子,开始认真采摘成熟的辣椒。
    起初一切尚且安稳。
    防护服的防护效果确实极好,隔绝了枝叶摩擦皮肤的触感,也挡住了大部分辣椒表面的粉尘与汁液,皮肤没有丝毫不适感。
    清晨的温度不高,微风徐徐,劳作起来轻松顺畅,周一一动作利落,有条不紊地将枝头上成熟泛红、饱满紧实的辣椒逐个摘下,轻轻放进竹篮里,节奏轻快,效率极高。
    可没过多久,他便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或许是他的感官本就比常人更加敏锐纤细,也或许是这片农场系统培育的辣椒经过特殊催生,辣椒素浓度远超外界普通作物,刺激性格外强烈。
    厚重密闭的防护服挡住了肉眼可见的粉尘与汁液,却挡不住无形的辛辣气味分子。
    无数细微的辣椒素微粒混杂在空气里,肉眼无法捕捉,却无孔不入。
    它们顺着防护服细微的面料纤维缝隙、领口透气的边角缝隙,一点点缓慢渗透、钻涌进来,无声无息弥漫在周身狭小的空间里,萦绕在他的口鼻周遭。
    起初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辛辣气息,淡得让人难以察觉。
    可随着他持续弯腰劳作,呼吸不断起伏,鼻腔反复吸入饱含辣椒素的空气,辛辣感便一点点在鼻腔深处累积、沉淀、发酵。
    短短半个时辰,那股淡淡的辛辣彻底变了质。
    一股灼热、呛烈的辛辣气息死死盘踞在鼻腔、咽喉深处,顺着呼吸道一路往下蔓延,刺得人五脏六腑都隐隐发燥。
    周一一的鼻腔率先泛起剧烈的酸涩刺痛感,像是无数细小的细针在轻轻扎刺黏膜,又闷又痒,难以忍耐。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试图缓解不适感,可只要微微吸气,浓烈的辛辣感便直冲天灵盖,根本无从躲避。
    紧接着,酸涩刺痛感顺着鼻腔蔓延至双眼。
     眼底瞬间涌上一阵滚烫的灼热酸胀,眼皮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发沉,眼球像是被辛辣气体熏蒸灼烧一般,涩胀难忍。
    原本清亮通透的视线,开始一点点变得模糊氤氲。
    生理性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疯狂涌出来,瞬间浸诗了眼尾,顺着脸颊两侧不断滑落,源源不断,都没有手来擦。
    “阿嚏——!”
    压抑不住的痒意直冲鼻腔,周一一猛地偏头,打出第一个响亮的喷嚏。
    本以为打完就能稍稍缓解,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辛辣气息源源不断渗透进来,持续刺激着脆弱的呼吸道和黏膜,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接二连三的喷嚏止不住往外冲。
    “阿嚏!阿嚏!阿嚏——!”
    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响亮。
    连绵不断的喷嚏打得他浑身发颤、肩膀剧烈抖动,原本平稳的呼吸彻底紊乱,胸腔随着频繁的牵扯隐隐发疼。
    眼底的泪水越流越凶,整张脸被憋得微微泛红,鼻尖酸涩发烫,又痒又痛,难受得他脑袋都阵阵发懵。
    他连忙直起身,停下手里所有的动作,抬手死死按住酸胀刺痛的双眼,不停眨眼试图驱散模糊的视线,可丝毫没用。
    辛辣气息仿佛缠在了他的呼吸道里,每一次呼吸都是新一轮的折磨。
    明明防护服穿戴得一丝不苟,没有任何疏漏,可他的体质太过敏感,终究还是扛不住这片特殊辣椒田的高强度刺激。
    不远处专心劳作的焦亦凡,很快就察觉到了身侧的异常。
    原本安静劳作的少年,此刻不停打着喷嚏,声音闷哑难受,细碎的抽泣式呼吸穿插其中,状态看着格外糟糕。
    焦亦凡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快步大步走了过来,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盛满了清晰的担忧。
    他都防护服肯定都是垃圾素,也不敢上前触盆他,低头看着少年泪眼朦胧、鼻尖通红的模样,嗓音放得格外温柔低沉:“一一,难受成这样了?”
    周一一睁着水雾氤氲的眼睛,泪眼婆娑地看向他,眼眶通红,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还在忍不住断断续续打着小喷嚏,委屈又难受。
    “是不是辣椒素渗进去熏到你了?”
    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别干了,真的别撑了。”
    他看着少年难受泛红的眉眼,心头软得一塌糊涂,继续耐心安抚。
    “你今天本来就没有既定任务,南瓜地昨天就全部收尾完成了,不用强行帮我。”
    “这里剩下的活儿不多,我一个人慢一点,今天也能全部干完。”
    “你现在这样扛不住,就回宿舍休息,完全没关系,不用有负担。”
    辛辣的灼烧感依旧死死缠在鼻腔和眼底,酸胀、刺痛、发痒的多重不适感交织在一起,一波接着一波袭来,彻底耗尽了周一一勉强支撑的力气。
    连绵的喷嚏让他脑袋昏沉,胸腔发闷,整个人都软了几分,再也撑不住继续劳作。
    他微微垂着眼,泪水还在不停滑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又愧疚。
    “亦凡……对不起,我本来想过来帮你的,结果不仅没帮上忙,还给你添乱了。”
    他满心懊恼,自己特意过来分担压力,到头来不仅一无所获,反而狼狈不堪,只能半途而废,心里满是自责与不甘。
    “傻不傻。”
    焦亦凡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又笃定,没有半分责怪。
    “帮忙是心意,难受是身体本能,跟添乱没关系。”
    “不用多想,乖乖回去休息,把呼吸缓过来,别呛得难受。”
    在焦亦凡的再三叮嘱下,周一一终于点了点头。
    他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依旧时不时抽气、打个小喷嚏,浑身带着被辛辣气体熏过的疲软感。
    再三跟焦亦凡道别后,他离开辣椒地,慢慢脱下身上的防护服,整齐叠好放回储物棚,才转身拖着略显沉重疲惫的步子,朝着宿舍的方向慢慢走去。
    田间的微风依旧轻柔,远离辣椒田区域后,萦绕鼻尖的辛辣灼烧感渐渐消散,鼻腔和眼底的刺痛缓缓缓解,不再疯狂打喷嚏,只是鼻尖依旧泛着酸涩的凉意,残留着淡淡的不适感。
    他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平缓紊乱的呼吸,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想这几日农场的种种反常细节。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宿舍区主干道。
    道路中央,一台单独巡逻的智能机器人正缓缓前行,机身银亮干净,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匀速推进,准备前往下一片田间区域巡查。
    看着眼前四平八稳路过的机器人,周一一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不是好奇,不是贪玩,更像是一种潜意识里的试探,一种想要摸清农场核心规则、打破未知不安的本能执念。
    这几日所有人都默认机器人没有惩罚、没有管控、没有反馈,是毫无用处的摆设,所有人都绕着它偷懒、无视它巡查,从来没有人主动上前对接、试探过机器人的真正功能。
    可周一一始终不信,系统耗费资源布置的智能巡检机器人,真的只是一个无用的摆设。
    一念至此,他下意识停下脚步,微微侧身,伸出手,稳稳拦住了正在匀速前行的机器人。
    银色的机身缓缓停下,行进的机械动作骤然停滞,机身前端的摄像头微微转动,精准聚焦在周一一身上,进入待机对接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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