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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市人民法院,庄严肃穆。
电梯门打开,方永一身深色正装,步履沉稳。
柳清媛跟在身侧,没有往日的慌乱,眼神平静而坚定。
林疏月、徐莉分列左右。
今天是启航教育合同纠纷案一审开庭的日子。
等候区里,王海涛带着律师,面色阴沉。
短短几天,他眼底布满血丝,头发凌乱,没了往日的嚣张。
刑事立案高悬头顶,他现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船底已经破了,他在下沉。
“全体起立。”
庭审正式开始。
法官落座,看向原告方。
“原告,陈述诉讼请求。”
方永声音清晰有力:
“一、解除《保过协议》。
二、全额退还培训费二十三万六千元。
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十万元。
四、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柳清媛听到那个数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想起那些钱一笔一笔攒出来的艰辛,想起小禾在书房里坐到深夜的背影。
她没有哭,只是把脊背挺得更直。
轮到被告方。
启航教育的律师站起身,刻意挺了挺胸。
“审判长,本案事实与原告所述完全不符。”
他语速飞快,语气笃定。
“第一,保过协议仅为教学目标承诺,不等于担保录取。
第二,补充协议真实有效,不存在伪造。
第三,学生心理问题是家庭教育不当所致,与我方无关。
第四,网络舆情系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原告恶意扩大影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四条狡辩,把责任甩得干干净净。
柳清媛放在桌下的手骤然收紧。
明明是对方造假、威胁、抹黑,可从律师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她在无理取闹。
旁听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被告律师更加得意,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方永轻轻抬手,按住柳清媛的手臂。
手指很稳,眼神沉静。
“还没到你哭的时候。”
柳清媛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眼泪咽了回去。
轮到原告质证。
方永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被告律师,再落至法官席。
没有提高音量,每一个字却像重锤,稳稳敲在庭审记录上。
“针对被告四点抗辩,我方逐一驳斥。”
他没有看材料。
那些证据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第一,关于保过协议性质。合同原文明确写明:未达录取线,全额退款。这不是教学目标承诺,是刚性履约承诺。差三分未录取,属于根本违约。如果‘保过’不保录取,那什么叫保过?”
被告律师脸色微变。
“第二,关于补充协议。”
方永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接下来的话让整个法庭安静了一瞬。
“该协议电子文档创建时间,是考试结束、成绩公布后的第三天。纠纷已经发生,协议才诞生。这叫事后伪造,不叫自愿签署。”
法警将时间戳截图呈上法庭。
红色标记刺目扎眼。
旁听席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考砸了才补协议免责,这不是合同,是赖账工具。
被告律师额头渗出汗珠。
他侧头看了一眼王海涛,王海涛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第三,关于学生心理损害。长期高压集训、保过焦虑营销、落榜后机构恶意否定,是孩子罹患抑郁的重要诱因。有诊断报告、课程强度证据相互印证。被告试图将所有责任归咎于家庭教育,这是回避问题。”
被告律师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找不到一句说辞。
方永没有停顿。
“第四,关于舆情与威胁。我方申请当庭出示司法鉴定报告与完整证据链。”
法警依次呈上物证。
方永打开第一份:
“笔迹司法鉴定意见书。补充协议上的签名系摹仿、描拓形成,非柳清媛本人签署。”
屏幕左右对比,真假一目了然。
旁听席一片哗然。
“第二份,电子文件元数据报告。该补充协议的PDF创建时间是去年六月十五日。小升初考试六月十二日结束,成绩六月十四日公布。考试结束第三天,成绩公布第二天,协议才生成。”
方永抬眼,目光落在被告席上。
“请问被告,考试还没考,结果还没出,你们怎么提前三天就知道要签免责协议?”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插进对方的死穴。
王海涛浑身发冷,手攥着桌沿,指节泛白,不敢抬头。
他知道那份协议是什么时候做的——是他让财务连夜赶出来的。
“第三份,录音、号码溯源、IP证据。”
法警按下播放键。法庭音响里传出一段段录音,清晰刺耳。
“不撤诉,你工作保不住。”
“我是翰林中学老师,你把证据告诉我……”
每一段录音放完,旁听席就安静一分。
“来电号码实名指向王海涛的堂弟,常年用于处理退费纠纷。
冒充翰林老师的号码,溯源指向同一关联人。
水军IP全部集中在启航办公网络段。
威胁、冒充、抹黑,不是个人行为,是公司有组织的系列操作。”
方永顿了顿。
“不是个人纠纷,不是网友自发。是你们蓄意作恶,被完整记录了。”
被告律师彻底撑不住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他侧头看王海涛,王海涛低着头,不看他。
方永转向法官,语气沉了下来。
“审判长,启航教育以‘保过’为诱饵,收取高额培训费。
学生未录取,便伪造协议免责。
家长维权,便威胁、冒充、网暴、打压。
其行为已构成欺诈、伪造证据、诽谤、干扰维权。
不仅违约,更是违法。
请求法庭采信全部证据,依法支持原告诉讼请求,并将犯罪线索移送侦查机关,从严追究刑事责任。”
一席话落,法庭寂静无声。
没有人再质疑,没有人再狡辩。
旁听席里,有受害家长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所有人都明白。
启航教育,完了。
法官看向被告。
“被告,还有无新证据、新辩解?”
被告律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他在文件夹里翻了几下,什么都没翻到。
“……没有。”
再也狡辩不动了。
方永缓缓坐下,神色淡然。
他面前摊着那本翻烂的《刑法》,书页停在第二百八十条。
他看了一眼,合上。
碾压,从来不是靠声音大。
是用事实,让对方无话可说。
法官宣布休庭,择期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