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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颠簸,越野车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树木丛生,雾气缭绕,一眼望不到头。
越往边境深处走,手机信号越弱。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
法外之地。
方永坐在副驾,指尖轻敲膝盖,闭目养神。
后排,铁军、铁柱、铁牛一言不发,浑身紧绷,像即将上膛的枪。
四个小时前,他们离开明珠市,一路向西,直奔边境深山。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破旧的小镇旅馆门口。
墙皮斑驳,招牌掉漆,门口堆着废弃的轮胎,一看就是常年无人打理的样子。
刚一进门,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铁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清晰冷静:
“方律,卫星定位完成,目标矿场在小镇西北方向二十三公里,全是盘山土路,车辆无法直达,只能步行或摩托进山。”
“矿场周围三面悬崖,一面靠山,设有铁丝网、瞭望塔,二十四小时有人持枪看守。热成像显示,内部至少有二十七个人形热源,集中在集装箱区域,应该就是被关的工人。”
方永嗯了一声,摘下耳机。
“咚咚——”
敲门声轻轻响起,不重,却带着一种分寸感。
铁军眼神一厉,瞬间挡在方永身前。铁柱手按在腰侧,铁牛绷紧身体,随时准备动手。
方永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身形高大,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眼神阴鸷,却在看见方永的那一刻,下意识放软了姿态。
是刀疤刘。
边境一带,无人不知的人物。
曾经腥风血雨,如今半黑半白,却依旧手握地下规则,说话比当地派出所还好使。
“永哥,好多年不见。”
刀疤刘走进来,身后没带一个小弟,孤身一人,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表示没有敌意。
“熊九的矿场,你知道多少。”方永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刀疤刘脸色微沉,走到桌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熊九在这一带盘踞五年,手底下三十多个打手,四条狼狗,还有土制猎枪、钢管、砍刀,武器齐全。”
“矿场名义上是石材开采,实际上就是黑劳工集中营。从内地骗人过来,没收身份证、手机,强迫劳动,一天干十四五个小时,不听话就打,敢跑就打断腿。”
“死过人吗。”方永语气平静。
刀疤刘点头,声音更冷:“死过两个,一个累死,一个逃跑被抓回来,活活打死。尸体连夜埋山里,家属连骨灰都见不到。”
铁牛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底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铁柱面无表情,指尖却微微泛白。
铁军呼吸微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当地派出所所长王浩,是他的保护伞。”刀疤刘继续说,“每年三节,熊九都会送钱送物,有人举报,王浩就以‘经济纠纷’‘证据不足’压下去,来回和稀泥。”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时间久了,连村民都不敢提,更不敢管。”
方永指尖轻轻一顿,抬眼看向刀疤刘:“你能帮我什么。”
刀疤刘沉默几秒,坦诚道:“我可以帮你断熊九的后路,堵住他所有逃跑路线,也可以帮你稳住当地小混混,不让他们通风报信。”
“但我不能亲自带人冲矿场,也不能和熊九正面硬刚。他背后牵扯的不只是矿场,还有跨境线路和灰色人脉,我出面,会引火烧身,反而坏你的事。”
方永懂。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也有江湖的底线。
刀疤刘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给足了情面,也担了足够大的风险。
“够了。”方永点头。
刀疤刘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方永面前:
“矿场简易地形图,岗哨位置、换班时间、武器存放点,我都让人标好了。晚上十一点是换班空档,南侧岗哨只有两个人,防备最弱。”
“还有。”刀疤刘提醒,“熊九心狠手辣,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一定会先杀工人灭口,再跑路。你救人可以,千万别拖。”
方永收起图纸,抬眼:“谢了。”
刀疤刘站起身,自嘲一笑:“当年若不是你留我一条路,我早就埋山里了。这点小事,不算报恩。”
他顿了顿,眼神凝重:“永哥,熊九疯起来不管不顾,矿场都是亡命之徒,你……小心。”
说完,刀疤刘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留一秒。
门关上,房间恢复死寂。
铁柱开口,声音沉稳:“我和铁牛先去外围蹲守,摸清实时动线,绘制完整岗哨表。”
“我也去。”铁军立刻跟上。
方永点头:“注意隐蔽,不要暴露,不要动手。只看,只记。”
“是。”
三人转身出门,动作利落无声。
房间里只剩下方永一人。
他打开刀疤刘给的地形图,指尖划过标注的岗哨、围栏、瞭望塔、集装箱工棚。
地势封闭,看守严密,武器齐全,还有保护伞撑腰。
这不是矿场。
这是一座地狱。
方永拿起手机,给铁栓发了一条信息:
【继续盯紧熊九通讯和资金流,任何异动立刻汇报。】
铁栓秒回:
【收到,24小时在线。】
方永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雾气弥漫,山林漆黑,像一张巨大的嘴,静静等待吞噬一切。
深夜十点。
铁柱传回消息:
【方律,蹲守完成。换班时间确认,晚上十一点零五分,南侧岗哨两人,无枪支,只有警棍。后山围栏有一处破损缺口,宽约一米二,可通行。】
【打手全员集中在值班室喝酒,戒备松懈。狼狗被铁链锁死,无法快速支援。】
【阿贵、老陈、小何均在集装箱内,确认存活。】
方永看着信息,眼底微冷。
时机到了。
他回到房间,打开背包,换上一身破旧的灰色工装,又在脸上抹了些灰尘,瞬间从冷峻律师,变成一个普通落魄民工。
他拿起提前准备好的假身份证,塞进裤兜。
没有带武器,没有带通讯设备,没有任何外援。
一个人,一张假证,一颗无敌之心。
方永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他不是去谈判。
不是去取证。
不是去斡旋。
他是去——
带人回家。
门外夜色如墨,山风呼啸。
方永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山林之中。
一步一步,走向那座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