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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锋,死死剐在方永身上。
他见过矿场里无数人的眼神。
有被打两下就跪地痛哭的,有累到眼神涣散麻木的,也有偷偷发抖、整夜不敢合眼的。
唯独没见过方永这样的。
明明穿着一身破烂工装,满身尘土,看着和底层苦力别无二致。
可从头到脚那股沉稳淡定的气场,根本藏不住。
尤其是早上徒手接骨的手法,干净利落,绝非普通务工者能掌握的本事。
“啥谁不谁的,我就是来挖矿干活赚钱的。”方永垂着眉眼,嗓音粗哑干涩,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糙感,“刚才那人脚崴了,以前在家干农活,偶尔也帮村里人掰掰骨头,举手之劳。”
回答滴水不漏。
阿豹却在心里冷笑。
他在矿场管事多年,看人极准。
越是看起来平淡无害的人,藏得往往越深。
眼前这个两米出头的壮汉,肩宽背厚、骨架挺拔,哪怕故意佝偻着身子,也难掩一身气力。
绝不可能是走投无路、任人拿捏的底层苦力。
“干活的?”
阿豹嗤笑一声,缓缓从兜里抽出高压电棍。
大拇指重重按下开关。
“噼啪——!”
蓝白色电光刺眼炸裂,细碎的电流火星疯狂跳动。
刺耳的声响让远处几个打手都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工业级高压电棍,足以瞬间将普通人电得抽搐倒地、失去意识。
阿豹把玩着滋滋作响的电棍,步步逼近。
“别的工人进来,哭爹喊娘、抖得像条狗,生怕挨一下打。你倒好,吃最差的饭、干最累的活,一整天神色不变,眼底半点恐惧都没有。”
他停下方永面前,电棍几乎戳到方永胸口。
“你告诉我,一个走投无路来黑矿卖命的苦力,凭什么这么稳?”
话音落下,阿豹眼中凶光毕露,不再废话。
手腕猛地一甩,滋滋作响的高压电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戳向方永的胸口!
这一棍没有丝毫留手。
他要逼出对方的破绽。
只要是人,就扛不住这瞬间的高压电击,必然会抽搐、躲闪、惨叫。
只要方永露出半点异常,他就能坐实心中的猜测——这人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电光瞬息间撞上衣襟。
预想中的惨叫、躲闪、抽搐,通通没有出现。
方永站在原地,双脚稳稳扎根地面,如同巍峨青山,纹丝不动。
他当然不是躲闪不开,只是因为现在不是暴露真正实力的时候。
至少得忍到天黑,等铁柱他们做好接应准备,才是他出手的时机。
“噼里啪啦——”
高压电流疯狂窜动,席卷他的胸膛、穿透衣衫,可他的身躯没有分毫晃动,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木讷的神情。
阿豹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电棍的开关。
分明是开着的啊!
他又看了一眼方永的胸口,衣襟被灼出焦痕,淡淡的糊味散开。
是真的。
不是电棍坏了。
怎么回事?
他手里的是工业级高压电棍,别说普通劳工,就算是常年干活的壮汉,挨一下也得瞬间倒地痉挛。
眼前这人,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豹眼底凶光更盛,手腕翻飞,电棍接连挥动,狠狠戳向方永的肩膀、腹部、手臂。
“噼啪!噼啪!噼啪!”
密集的电流爆炸声接连响起,蓝白电光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目。
每一次撞击,都带着足以摧毁普通人神经的剧痛。
可方永自始至终屹立原地,不动、不闪、不躲、不叫。
只有衣襟被电流灼烧,微微卷起边角。
他的呼吸平稳绵长,神色毫无波澜,甚至连肌肉都没有丝毫紧绷颤抖。
仿佛那致命的高压电击,落在他身上,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微风拂面。
远处观望的打手们早已看傻了眼,一个个僵在原地。
“豹、豹哥……”一名打手喉咙发干,声音发颤,“这小子不对劲啊!”
何止是不对劲。
这简直不是人!
阿豹握着电棍的手终于停了。
指尖微微颤抖,手心里全是汗。
他盯着方永,方永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阿豹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特种兵?
警察?
还是道上的人?
一个普通人不可能硬扛高压电击。
他打过无数人,从没有失手过。
现在他拿不准了。
这人要么是身体已经千锤百炼,要么是意志力强到无懈可击。
阿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不管眼前的壮汉是那种情况。
反正他是不敢再试了。
阿豹忽然笑了一下,把电棍收回腰间,拍了拍手,后退半步。
“敢问是何方高人,来我们矿上有何贵干?”
方永抬起头,看着阿豹。
眼神依旧是木讷的,浑浊的,像每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底层民工:
“大哥,我就是个干活的,在缅北园区被电习惯了而已。”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卑微,
“您要是觉得我不适合这份工作,把我赶出去也行,但今天的工钱得结。”
阿豹当然不会相信,冷笑一声,
“行。你有种。”
他缓缓后退了五步,将小弟护在身前,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扛几天。”
而后脚步匆匆的离开。
打手们跟着他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工具房里只剩下方永一个人。
空气里还残留一缕焦糊味。
方永低头看了看胸口被灼焦的衣襟,伸手弹了弹灰。
身上有几处皮肤火辣辣的,是电流穿透的灼烧痕迹。
不痛不痒。
【铜皮铁骨:你的皮肤和骨骼强度小幅度提高】
他没碰伤口,转身走出工具房。
山顶瞭望台,阿豹点燃一根烟。
手还在微微发抖。
当然,他肯定不是因为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
掏出手机,拨了熊九的号码。
“九哥,园区新来了个大块头,看上去有些不对劲。说是从缅北来的,连高压电棍都拿他没办法,我怀疑,他可能是特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熊九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但透着阴冷。
“先盯着,我晚点就进山,亲自看看他是个什么货色。”
阿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把烟掐灭在掌心里,望着逐渐昏暗的山下,眼神阴沉。
工棚里,阿贵看见方永回来,浑身一震。
他想问什么,但看见方永胸口的焦痕,把话咽了回去。
老陈躺在角落,看了方永一眼,眼神里全是问号。
方永没有解释,只是蹲下来,拿起半块馊馒头,慢慢嚼。
动作很慢,很稳,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馒头已经硬了,馊味很重,他一口一口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