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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天雄的新楼在明珠市中心。
七十八层,全玻璃幕墙,离市政府不到五百米。
今年年初刚竣工,盛天雄本打算把天盛集团总部搬过来。
可还没来得及装修,就被方永制裁了。
董事长之位被孙鹏举夺走,他自身也成了明珠的笑柄。
在方永的帮助下重掌大权后,盛天雄忽然觉得,新楼再好,也不是他打江山的地方。
于是给方永打了个电话。
“方律师,你随便选一层,剩下的我好安排出租。”
方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三层。”
“三层?为什么不选顶楼?七十八层的视野——”
“位置太高。群众上来不方便。”
盛天雄握着手机,愣了半天。
——
“今天,极道律师事务所就要搬到明珠市中心,开始新征程了。”
告别暂时留守青荷的沈清和铁蛋,林疏月举着手机,直播搬家,
“新地址在明珠市中心,新天盛大厦三层。”
镜头从老街的包子铺白汽,摇到市中心玻璃幕墙的反光。
弹幕:
【律所终于搬到明珠了!】
【早该搬了,方律那么强,窝在青荷太屈才了!】
【三层?七十八层的大厦为什么选三层?】
【因为方律师接地气】
【七十八层的高楼,三层确实有点“委屈”】
【方律师:我都不嫌矮,你嫌什么】
新楼三层,整层打通,共两千平。
白墙,灰砖,落地窗,日光灯整整齐齐嵌在天花板里。
铁牛第一个冲进去,蹲在窗边啃苹果。
“这么大的地方,就咱这几个人,也太奢侈点了吧。”
铁军从车上搬下第一箱文件,环顾一圈。
“盛总这回是下了本钱的。”
盛天雄正要离开,突然停下来。
“方律师,那个小马扎……你还留着吗?”
方永把钥匙放在窗台上。“留着。”
盛天雄松了口气。“那明天我接着过来直播。”
方永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好。”
盛天雄走了。
铁军把门关上。“方律,盛总好像真变了。”
方永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主干道上的车流,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希望吧。”
中午十二点。
新办公室还没收拾利索。
纸箱堆了一地,白板上写着搬家清单。
门被轻轻敲响。
铁军过去开门。
来客是个轮椅上的男人,瘦得像一把柴。
深蓝色毛衣松垮垮挂在身上,锁骨凸出来像两座小山丘。
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毯子,边缘磨出了毛边。
脸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
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细得像冬天的树枝。
铁军弯腰,扶住轮椅靠背。
“先生,你找谁?”
轮椅男人抬起头,声音沙哑。
“方永律师在吗?”
铁军把他推进来,推到方永桌前。
铁栓从监控屏幕前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开大了一点。
铁牛和铁柱同时站起来,把椅子挪开,为访客腾出空间。
几个人各忙各的,但目光都好奇的望向轮椅上的中年。
方永走到轮椅男人面前,蹲下来。
平视他。
“我就是方永。”
轮椅男人愣了一下。
他可能没想到这个两米多高、长得像悍匪的男人,会蹲下来跟他说话。
“我……我要告人。”
方永站起来,推着他到桌前。
“慢慢说。”
林疏月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轮椅男人。
她看了一眼方永。
方永微微点头。
她点下了直播键。
弹幕开始涌进来:
【来了!新办公室第一个案子!】
【坐轮椅来的?这大哥看着好惨】
【方律师亲自推他,这细节】
【这人什么情况?车祸?】
方永翻开笔记本。
“你叫什么名字?”
“马东。”
“马东,你要告谁?”
“不知道名字。一个开黑色SUV的男的。”
“车祸?”
“对。”
方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什么时候?哪里?”
“一个月前,明珠大道,晚上十点多。”
“报警了吗?”
“报了,没找到人。”
“有监控吗?”
“有。但车是套牌车,监控视频里看不清脸。”
方永看着他的腿。
“伤得怎么样?”
马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语气悲凉:“腰椎粉碎性骨折,下半身瘫痪,医生说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弹幕变了:
【这大哥太惨了】
【被撞还逃逸,肇事者不是人】
【方律师一定要帮他】
【他说话的语气好怪,不像受害者】
方永继续问。
“把事发经过说一下,越详细越好。”
马东开始说。
他说得很快,像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
黑色SUV,老款,轮毂有划痕。
前挡风玻璃右上角贴着一张过期年检标。
肇事者三十多岁,体型偏胖,当晚应该是喝了酒。
撞了他之后,连车都不下,就直接开走了。
他在地上躺了十几分钟,才有路人报警。
方永一条一条记。
笔尖匀速滑动,没有停顿。
记完了,他合上笔记本。
“马东,你被撞的时候,在路边干什么?”
马东的手攥紧了毯子。
“等人。”
“等谁?”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叫什么名字?”
马东沉默了。
方永没有催他。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铁牛把那口苹果咬下去了。
咔嚓一声。
他嚼了两下,停了下来。
因为他感觉到气氛不对。
铁军从窗边走过来,站在方永身后。
铁柱从门口走到轮椅旁边,不远不近。
林疏月的手机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弹幕开始变慢:
【方律师问这个干什么?】
【他在怀疑什么?】
【这人是不是没说实话?】
【方律师的表情不对】
方永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马东,你一个月前被撞,下半身瘫痪。”
“你在医院住了多久?”
马东愣了一下。“……三个星期。”
“哪个医院?”
“市第三人民医院。”
“谁付的医药费?”
马东的手攥得更紧了。
“……我自己。”
“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来找律师求助?”
“因为……之前找的律师都不肯接我的案子。”
“你不是说你在等人吗?什么朋友会在半夜十点约你在马路边见面?”
马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肇事者车都没下,直接逃逸,你是怎么知道他喝酒了的?”
马东不说话了。
方永靠进椅背里。
“马东,你可以选择不说实话。”
“我当然也可以不接你的案子。”
马东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在抖。
弹幕炸了:
【方律师在问什么?他看出问题了】
【这人到底在隐瞒什么?】
【半夜十点在路边等人?确实奇怪】
【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人都没下车,他是从轮胎上闻到酒气的吗?】
【该不会他是故意找人碰瓷的吧】
【碰瓷被真撞了?那就有意思了】
方永没有追问。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写什么。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
马东闭着眼睛,手指在毯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办公室里只有笔声。
铁牛把苹果放下了。
铁军双手抱胸。
铁柱靠在墙上。
林疏月的手机镜头稳稳对着马东的脸。
那张蜡黄的脸上,写满了挣扎。
没有人说话。
方永停下笔,抬起头。
看着马东。
“马东,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被撞之前,到底在路边干什么?”